苏梦瑶系着一条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点面粉。她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应声去忙活,反而笑了笑,说:“志远,我这儿和面呢,腾不开手。炉子我生好了,水在壶里,你自己兑点暖瓶里的热水洗脸。早饭简单,我一会儿烙两张饼,凑合吃一口。”
陈志远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他自己打水洗脸?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前就算是两个人一起去上班,也算苏梦瑶早起半小时,把洗脸水和早饭准备好,自己只需要起来洗脸吃饭就行。
听到苏梦瑶都没搭理自己,又联想到昨天她的表现,他这心里头,顿时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他沉着脸,趿拉着鞋下床,自己倒了水,胡乱抹了把脸,水冰凉,激得他更不高兴了。
吃饭时,那张旧桌子摇摇晃晃,苏梦瑶粥煮得稀了点。陈志远扒拉了两口,就撂下了筷子,闷声说:“这日子,真就这么过了?苏梦瑶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苏梦瑶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臭脸,心里明镜似的:“日子是人过的,”她放下碗,语气平静,“咱们现在是一切从头开始,不比在老家有老人帮衬。以后这家里里外外,咱俩得一起担起来。你总不能指望我一个孕妇,天天把你当大爷伺候吧?”
她话锋一转,带了点俏皮,“再说了,你这大手大脚的,以后出摊和面、搬东西,力气活不得你多干点?谁让你是家里顶梁柱呢,是不?”
“多干点?”陈志远差点气乐了,“我一个大老爷们,还得自己动手干家务?”
“怎么不用?”苏梦瑶拿起一块有点糊的饼,递到他面前,“你看这饼,为啥糊了?因为我一边看火一边和面,忙不过来。要是你能帮着看火,或者收拾收拾碗筷,我不就能专心把饼烙好了?这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是家里当家做主的,咱以后是做买卖,不是过家家,你这主做的好了,才能把日子过好!”
她这话,半是讲道理,半是给陈志远戴高帽,把他抬到顶梁柱的位置上,而不是单纯的丈夫。陈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再看看她挺着的大肚子,陈志远那点不满和别扭,到底没能说出口,只是梗着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填饱肚子,下一步就是考察买原材料的地方。苏梦瑶拉着依旧有些别扭的陈志远,去了附近最大的一个露天菜市场。这市场就开在附近的一片空地上,水泥台子搭着石棉瓦顶棚,里面人头攒动,吆喝声和鸡鸭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水产的腥气和熟食的油味,也没有什么人管理,整体就一个字:乱。
陈志远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习惯了厂里食堂和供销社那种相对规整的购物方式,对这种需要自己挤、自己挑、自己砍价的市场,本能的有些排斥。
苏梦瑶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比较着蔬菜的成色和价格,不时拿起一根黄瓜掂掂分量,或者掐一下青菜的叶子看看新鲜度。
“志远,你看这土豆,”她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沾着泥的土豆,“别看现在个头小,皮也没刮干净,但这是本地新下来的,口感面,好吃。旁边那种光溜溜的,是库存的,放了很久,口感发柴,还容易长芽。”
陈志远将信将疑:“你咋知道?”
“看皮色,看芽眼啊。”苏梦瑶有了上一世半辈子家庭主妇的生活经验,当然说得理所当然,“多看看就知道了。”
她接着又指向一堆大葱:“这葱,你看叶子有点蔫,但葱白瓷实。我估摸着,下个月天气一转凉,本地葱接不上趟,得靠外地运,运费一加,这价格起码得涨三分钱一斤。还有这面粉,”
还没有等陈志远消化这些菜市场上的知识,苏梦瑶又走到粮油前,看着里面堆着的不同牌子的面粉袋,“这种富强粉现在卖三毛五一斤,我听说河西省那边新麦快下来了,运输也方便,下个月可能会降点价,但波动不大。倒是这种标准粉,便宜是便宜,但做煎饼口感差不少,咱不能图便宜。”
她一路走,一路说,对各种食材的价格走势和产地差异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她才是这菜市场的管理员,陈志远跟在她身后,听得目瞪口呆。
他发现自己这个媳妇,不仅会算账看合同,连这市井里的门道都摸得这么清,这哪还是以前买菜都不会砍价的苏梦瑶?
“你……你这些都是打哪儿听来的?”他忍不住又问,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苏梦瑶正蹲在一个卖鸡蛋的篮子前,仔细检查着鸡蛋有没有裂缝,头也不抬地说:“不是跟你说了吗?平时多留心,多问问卖菜的大爷大妈,他们心里都有本账。再说了,咱们现在要干这个,不把这些摸清楚,不是等着被人当冤大头宰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啊,志远,听我的没错。趁着现在价格合适,像土豆、大葱这种耐放的,咱们可以稍微多囤一点,北方天气冷,也放不坏。面粉先少买点,等确定用哪种再说。钱,得花在刀刃上。”
陈志远看着她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再回想她之前算账、租房的表现,心里那点疑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服感取代。他第一次觉得,也许……也许听她的,真的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