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友们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铁鏊子上残余的香气。陈志远帮着收拾家伙事儿，动作明显比之前麻利了许多，看苏梦瑶的眼神也彻底不一样了。
“梦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这煎饼，跟别人家的确实不一样，好吃。就是……这成本是不是也高点儿？又是绿豆面又是小米面的，还自己炸薄脆。”
苏梦瑶一边清洗着木耙子，一边回答：“成本是稍微高一点，但咱们卖相好，才能打出名堂，卖上价。薄脆自己炸，虽然麻烦点，但比外买的便宜，而且卫生也有保证。”
她顿了顿，想起白天在市场上看到那些精打细算的大妈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她转过头看着陈志远，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而且，我还有个想法。咱们摆摊的时候，可以立个小牌子，或者口头说一声可以自带鸡蛋，还能减五分钱’。”
“啊？自带鸡蛋？”陈志远一愣，“这……这能行吗？不麻烦啊？”
“麻烦啥？”苏梦瑶笑了，“你想啊，这附近住家户多，很多人家自己攒鸡蛋，或者去合作社买鸡蛋比咱们零买便宜。让他们自己带鸡蛋，人家就会觉得实惠。五分钱不多，但对会过日子的人来说有吸引力，咱们也不用提前准备太多的鸡蛋。这就叫……满足他们节俭的习惯，咱们也省点事，不用囤积那么多的鸡蛋，双赢！”
陈志远琢磨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脑子，是咋长的？连这种招都能想出来？
他看着苏梦瑶忙碌而坚定的身影，第一次对摆摊这件事，生出了强烈的期待。
“梦瑶，”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积极，“那咱们啥时候正式出摊？家伙事儿都齐了，手艺你也练了，我看，宜早不宜迟！”
苏梦瑶擦干净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深吸一口煎饼的余香，点了点头：“是该抓紧了。夜市那边的情况，还得再去摸摸底，找个最合适的位置。不过……”
这人生地不熟的，市场上那些早就站稳脚跟的摊贩会怎么看他们这两个新来的？市场管理员那边也没有疏通关系，还有这自带鸡蛋的法子，实行起来会不会有什么没想到的麻烦？
到了晚上，两人挤在昏黄的灯泡底下，对着那张写满采购清单的烟盒纸仔细计算。陈志远掰着手指头算：“二手三轮车，咱问过了，你放心；这蜂窝煤、面粉、油盐酱醋……”他越算声音越低，“咱们也得省着点花啊。这还没算摊位费呢！我白天去夜市那边溜达了一圈，听人说，那好点的位置，一个月也得二三十块呢！”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愁容：“梦瑶，咱还没跟爸妈说不回去的事呢，我都怕万一他们知道了又不同意……”
“不同意？怎么了，别人不同意，你就不干了？”苏梦瑶放下手里的铅笔，“志远，现在是什么时候？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正往北刮呢！你看看满大街，做买卖的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现在夜市管理松散，正是占位置、扎下根的好时候！再等？等人家都把好位置占满了，等上面开始规范管理，收更高的管理费、卫生费，那时候还有咱们什么事儿？黄花菜都凉了！”
她语气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必须尽快行动！就这几天，必须把摊子支起来！”
陈志远嘟囔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好位置都让人占了啊！我去看了，就剩些边边角角，要么离公厕近，味儿大；要么在路口拐角，背风，人都不过去。那种地方，煎饼再香也白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