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漫天大雪不在,但街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大街小巷的商贩都在门口清理积雪,乍一看反倒让人觉得热闹。
摄政王府于上京城正东边,而季家府邸在南边,不远不近的路程将近走了一个时辰。
到门口,季林霄率先下去,朝着马车内伸手,“青儿,来。”
慕青没看他,亦没有要搭他手的打算,自己从旁跳了下去。
“……慕青!”
季林霄手指半握了一下,收回。
沉着脸跟上慕青的脚步,压低声音道:“昨日我早早就下令让所有人都回了房,如今府里都不知道前因后果,你当真要为这点事跟我闹?”
慕青脚步一顿,回眸。
这一眼透着冷锐和讥讽,竟看得季林霄心头一颤。
“这点事?季林霄,在你眼中将我送人不是什么大事,我的清白也不是什么大事,在摄政王府被那个杀人狂魔如何折辱更不是大事,都比不上你表妹的半根手指头,是不是!”
最后三个字从慕青唇齿间挤出来,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红,委屈、不甘、失望……一一涌上心头。
这个男人,再也不是最初相识的那个人了。
她亦不是。
“青儿,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季林霄看着她的眼神,心里的愧疚再度涌上来,急切拉住她冰凉的小手解释:“你应该也知道摄政王暴戾成性,若是我不救表妹……她会死的。”
慕青没动,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
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却像是要流出血来。
“那我呢?”
她声音轻哑,“你就不怕摄政王要我的命?或者我也想不开去死呢?”
季林霄整张脸都绷得很紧,半晌才道:“不会的……摄政王不会那么对你。”
慕青的父亲本是一朝将军,说来也为大盛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被奸人诬陷贬为庶人。
举家流放,途中又遇仇家追杀,一家几十口人丧于刀剑之下。
事情所出不久,朝廷就查出了真相。
慕将军是被冤枉的。
整个慕家如今只剩慕青一人,不管摄政王还是皇上,都该念着这一层关系,又怎会要她的命?
季林霄眸底一片晦暗,哑声道:“我们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嗯?”
“重新开始?”慕青一点点挣开他的手,一字一顿道:“季林霄,我们再也没有办法重新开始了。”
“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和离?”
四周一片雪白,衬着慕青的脸也没有血色。
她抿着嘴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当初若是知道有这一天,我断不会救你,不如让你死在那湖边的好。”
一年前季林霄外出时遭了暗算,当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慕青把他拖回了自己在山上的小房子,两人因此结缘。
只可惜……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想到这些,慕青竟笑了一下。
“大人若是觉得对不起,不妨多准备些金银财宝,连同和离书一起给我。”
“不可能!”
季林霄想都没想便咬牙拒绝,“慕青,我绝不可能让你离开!”
他上前搂住慕青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青儿听话,不要闹脾气,我会补偿你的——”
“怎么补偿?”慕青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容越发明艳,“你舍得让你的小表妹也遭受跟我一样的事么?”
果然,一提到那个女人,季林霄的神色就变了。
慕青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推开。
“舍不得,就不要用你那些嘴皮子上的话来敷衍我,你不嫌自己的绿帽子难看,我还嫌你脏。”
说完慕青便不再跟他纠缠,转身朝里面走去。
她知道季林霄不会轻易放她走。
但也更知道,他并不后悔把她送给摄政王。
慕青强忍着心里的闷痛,大步回了房间。丫鬟白芷看到她立刻迎过来,带着哭腔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我还以为……”
“没事。”
慕青撑手坐在椅子上,提醒她:“把门关上。”
“是。”
白芷连忙小跑过去别好门,回来便急声说:“我还以为小姐在大人房里,结果今早过去一看,怎么是那个什么表小姐在?小姐你去了哪儿?有没有什么事?”
慕青一顿,“表小姐,在季林霄的房间?”
“是……是啊。”
白芷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到了,再仔细一看,却又恢复了温温的模样。
她低着头小声咕哝:“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但表小姐的确在大人榻上。”
慕青攥着手指,好半天都没有说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似有暗涌在翻滚,诡魅迷朦,没人能看得透她在想些什么。
“白芷。”
“……小姐,我在!”
“往后不必把他当成姑爷了,这季府,我们恐怕待不了多久。”
白芷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是打算跟大人和离吗?”
“嗯。”慕青眸光坚毅从容,嗤笑一声道:“别人都把我当工具了,没道理还要留在这里做小丑吧?待我们找到想要的东西,就离开。”
白芷郑重颔首。
“好,我明白了小姐。”
刚说完,门外突然出现两道人影,敲门声轻轻柔柔,“慕青姐姐,你在里面吗?”
“……”
这是……
慕青看了眼白芷,白芷肯定地点点头,那位表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