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种种情况,之所以让人感到迷惑,正是因为还有许多谜团尚未解开。
但杨言内心已经笃定:发生的一切绝不仅仅是梦境。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真实的;而另一边,那个“杨言”已死去的世界,则很可能是某种镜像或衍生。至于他是如何跨越过去,并且在其中感受如此真切——这就不是眼下能弄清的了。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在这边受到的伤害或刺激,在那边也能隐约感知,只是感受比较模糊而已。
至于为何能进入另一个相似的“界域”……
杨言看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序列编号——9999号,职业:两界守契者——这已经给出了很好的解释。
“两界”之名,本身就昭示了一切。
“儿子!儿子。”
杨言回过神,迎上母亲忧心忡忡的目光,扯出一点笑:“妈,我真没事!走吧,咱们回家。没病住什么院呢?”
“儿子,要不还是再观察几天吧……”
“真不用,浪费那钱干什么?有没有病,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真没事?”
“真没事,妈,您放心。”
杨妈看了看儿子,终于点了点头。之前她也问过神经科医生,还在网上查过资料——这种时候最好顺着孩子,别再增加他的心理负担。她笑了笑,拿起凳子上叠好的衣服递给杨言:“好,那咱们出院!你自己穿衣服,妈去办手续,再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
杨言应了一声,脱下病号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穿好鞋子。他瞥了一眼对面的电源插孔,微微皱眉:刚才那种被监视的感觉,绝对是真的。
是谁在监视他?国家有关部门吗?反应这么快?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抬起手,掌心金光隐约一闪——桃木棍的虚影尚未凝实,便又悄然消散。
杨言将床头柜上的水杯和水果收进地上的塑料袋,拎着袋子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骤然间,一股阴寒之气裹住了他。
他抬眼望去,走廊光线昏暗,寂静无声。杨言皱起眉,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跳。
只见走廊里飘荡着无数模糊、透明的影子,形态如同电影中的游魂,双脚虚浮,没有实体,只是漫无目的地来回飘移。
杨言轻轻吐了口气,看着一道无意识的灵体从自己身体中穿透而过,逐渐平静下来。
……倒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人类存在灵魂这件事,虽未被完全证实,却也不是毫无踪迹可循。科学已证实,人在死亡瞬间体重会微不可察地减轻;也有科学家在地下捕捉到与“灵魂”特性相似的“中微子”——只是尚无法断言就是人类的而已。
等了一会儿,母亲拿着出院病历匆匆走来,眼中忧色未褪。
“袋子给妈拿吧。”
“没事,我自己拎就行。”
“你一直没醒,这一天都没吃饭……咱们先去医院门口随便吃点,等你爸开车过来。明天妈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
杨言低声应着,看着母亲担忧的模样,努力笑了笑:“妈,我真没事,您别总惦记着了。对了……早上伟子他……”
杨妈嗔怪地瞪他一眼:“你还说!那一脚差点把大伟踹出内伤,内脏都出血了!幸亏没什么大事,不然你让我往后怎么见大伟他爸妈?”
杨言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儿子,你就不能跟妈说实话吗?是不是喜欢那个叫陈茵茵的姑娘,人家拒绝你了……”
“不是的,妈!”
“那你平白无故约人家晚上出去干什么?”
“我约她出去?”
杨妈从口袋里掏出杨言的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人家姑娘后来发了那么多信息,你一个都没回。”
杨言接过手机,点开聊天界面——果然,上面是他发给陈茵茵的邀约信息,约她晚上见面。下面还有一连串陈茵茵发来的语音、视频通话和未读消息。
看到这些,杨言心里反而踏实了些。信息内容的存在,让一些事情至少有了解释的依据。
眼下唯一无法理清的,是从周三到周日这四天的记忆。在他的印象里,这几天和往常并无二致,但他心里清楚——自从周三那个“平行时空”的“杨言”被杀,自己的记忆就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混乱。
不过杨言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平行时空”与眼下这个世界,必然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这种事,其实往往有迹可循。
就像“曼德拉效应”——人们有时会强烈感到某件事早已发生过,记忆中残留着似曾相识的痕迹。这种熟悉感,几乎在每个人身上都出现过。
又如道家所说的“阴阳”: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万物负阴而抱阳。这里的“阴”“阳”所指的并非简单的阴阳两界,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相生相对。
类似的意象还有很多——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就连现代科学家们在深入研究后也曾表示:越是往微观与本质探索,越容易产生一种深层的“不真实感”。他们甚至无法完全确定,我们所处的世界是否真实。
倘若存在一个高度发达的AI智能,被置入一个庞大的虚拟世界,那么生活于其中的“智能生命”,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何尝不是鲜活真实的存在?如果是打造两个相同的呢?当某一天另外一个虚拟世界的他,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呢?
也就能够更好的解释清楚,他发生的事情!
在医院门口的小吃店,杨言点了一碗面。
还没吃完,父亲的车就停在了路边。
“哥哥!”
今年刚满六岁的小妹杨甜甜跑过来,仰着小脸看他,表情皱得像只小包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杨言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哥没事,别担心。”
“哥哥,你真好了吗?”
“真好了。”
“那你为啥突然生病了呀?”
“哥哥没生病。”杨言挑起一筷子面,“要吃吗?”
“哥哥,我吃饱啦!在家吃过啦。”
杨爸走过来,看着儿子,低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