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扶着墙、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腿肚子还在抽筋。她站不稳、只能靠着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枭。
校服外套从肩膀到手肘,裂开了一道大口子,布料翻卷着,里面的白衬衫全被血染红了。他额角也在淌血,一道血痕顺着他侧脸往下流,在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像一道红色的疤。
他明明也挂了彩,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可刚才他挡在她身前,反手关上那扇门的背影,却让她一直狂跳的心、莫名其妙地就安定了下来。
“你……你流血了。”苏晚晴的声音还是抖的,指着他的额头。
陈枭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满手指都是温热的粘腻。他自己居然没感觉到。
“没事,皮外伤。”他声音很淡,转身想去拿墙角的扫帚,把地上的玻璃碴子扫了。
“别动!”
苏晚晴想都没想,两步冲上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很小,没什么劲,可陈枭却真的停了。
女孩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很犟,根本不让他拒绝。
“坐下。”她把他按在屋里那张唯一的木椅子上。
陈枭有点懵,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居然真被她按得没动。他没挣扎,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后背挺得像根棍子。
“我去拿药箱。”
这破出租屋里,根本没有什么正经药箱。苏晚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饼干铁盒,放在桌上“哐当”一声打开,里面是几卷发黄的纱布,一瓶快见底的碘伏,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创可贴。
她拧开碘伏瓶盖,拿棉签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凑到陈枭跟前。
一股很淡的香味钻进他鼻子里,是她身上廉价香皂的味道。陈枭莫名觉得,这味道还挺好闻。
她离得太近了,陈枭甚至能看清她紧张时,睫毛在轻轻地抖。她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又轻又热。
陈枭的身体彻底绷紧了。
上辈子,他拖着一身伤回家,只会自己处理,拿烈酒冲伤口,疼得快咬碎牙,也只能对着掉皮的墙壁自己扛着。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跟身上的疤一样,又冷又硬了。
可原来,有人给自己包扎伤口……是这种感觉。
棉签碰到额角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陈枭却好像没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张写满了担心的脸给吸走了。
苏晚晴很专注。她咬着下唇,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他。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皮肤,那点凉意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处理完额头,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他破了的校服上,她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你……把外套脱了,我看看胳膊。”
陈枭没说话,照着她说的做了。
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苏晚晴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别开脸,鼻尖一酸,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眼圈红得像兔子。
那道口子比她想的要深得多,像是被钢管的棱给豁开的,皮肉都翻了出来,血糊糊的一片,把白衬衫染得吓人。
“怎么伤成这样……”她带着哭腔小声念叨。
她没再多问,只是低着头,更仔细地给他清理、上药。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棉签擦过皮肤的沙沙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叠在一起。
当沾着碘伏的棉签用力按在翻开的皮肉上时,陈枭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
“啊!对不起!我弄疼你了?”苏晚晴吓得手一抖,猛地缩了回去,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就掉了一颗。
“没事。”陈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却梗着脖子,又说了一遍,“继续。”
苏晚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上的动作不敢停,只是放得更轻,也更慢了。
“你……”她终于忍不住问,“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问的,当然是门外那几个混混的事。
陈枭看着她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说:“练过几天,防身。”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穿越回来后,身体素质远比上一世强得多,再加上上辈子血雨腥风的凶狠经历,让他再面对马奎七人时,打得更加从容。
苏晚晴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用纱布帮他把伤口一圈圈包好,最后在他胳膊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做完这些,她才像干完一件大事,长长地松了口气。
陈枭低头看着胳膊上那个丑得有点可爱的蝴蝶结,嘴角抽了抽,表情一言难尽。
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有点红,小声解释:“怎、怎么了?我……我就只会打这种结……”
陈枭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挺别致的。”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水汽,却亮得惊人。她很认真地看着他:“陈枭。”
“嗯?”
“谢谢你。”
这两个字,她说得特别用力。不只是因为今天他救了她,更是因为他关上门时,那个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的背影。
陈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缓缓松开。一股热流从胸口化开,流遍了全身,把他身体里积攒了太久的寒气都驱散了些。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喉结用力地滚了滚,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她的感谢。
这些,本来就是他上辈子欠她的。
苏晚晴看他摇头,以为他不接受,心里有点急。她视线一转、看到他那件又破又脏的校服,脱口而出:“那你这校服……明天还怎么穿啊?”
这个问题把陈枭问得一愣。
他还在那股复杂的情绪里没出来,脑子里想的是上辈子的血和这辈子的光,苏晚晴却已经跳到了校服上。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不用管,没有事的。”他声音有点干。
“怎么能不管!”苏晚晴急了,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都破成这样了,老师会说的!而且……而且你这还是为了我才……”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
陈枭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然,苏晚晴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跑到床边,拉开一个破旧的木头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找到了!”
她献宝似的举着一个针线包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我帮你补!”
陈枭看着那个针线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道狰狞的口子,沉默了。
“你会?”
“当然会!”苏晚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缝东西可厉害了,就是……可能不太好看。”
她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有点心虚。
陈枭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校服出现在学校的场景,脑门突突地跳。
“不用。”他再次拒绝。
“不行——!”苏晚晴这次态度很坚决,她不由分说地拿起那件破校服,对着灯光比划起来,“你放心,我手艺很好的!保证给你补得结结实实的!”
她低着头,很认真地穿针引线,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得用密一点的针法,不然容易开线……哎呀,线不够长了……”
陈枭看着她忙活的样子,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