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一股刺鼻的碘伏味混在里面,熏得苏晚晴直犯恶心。
她把那个卡通小熊饼干盒塞进床底,站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地方太小了,她感觉自己一转身就能把什么东西给碰倒。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电饭锅上,又抬头看了眼墙上那个塑料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
他从下午到现在,应该什么都没吃。
“你……吃饭了吗?”她的声音细得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陈枭摇了摇头。从下午打完架,被她捡回来,再到马奎那帮人找上门,他确实连口水都没沾过。
“我去做饭。”苏晚晴说完,像是找到了能躲的地方,立刻钻进了那个小角落。
那其实都算不上厨房,就是墙边用水泥糊了个台子,上面摆着个电磁炉,旁边是一口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铁锅,锅沿的黑漆都磕掉了好几块。
她伸手去米袋里舀米,手伸进去,却停住了。
米……见底了。
她咬了咬嘴唇,算了,多放点水,熬成粥。他身上有伤,喝点热乎的对身体好。
陈枭就坐在那张屋里唯一的木椅子上,没出声,眼睛一直跟着她的背影。女孩的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天天做这些的。
她身上那件T恤洗得发白,领口都松了,牛仔裤的膝盖也磨得厉害,整个人瘦得厉害,两条胳膊细得好像一折就断。
锅里很快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声音,白粥的米香慢慢在小屋里散开,把那股血腥和药水味都压了下去。陈枭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苏晚晴盛出两碗粥,又从一个玻璃罐里夹了几筷子自己腌的萝卜干,一起端到桌上。
“家里没什么菜了,你先将就吃点。”她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烫烫的。
“很好。”陈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一股暖意瞬间冲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他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吃过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也咽下过最难以下咽的苦,可没有一样,能像这碗寡淡的白粥一样,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苏晚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不敢抬头看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瞟一下,然后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她脑子很乱,全是问题。
他这一身的伤,他刚才看马奎那帮人的眼神,还有他那双眼睛,有时候看人的时候,深得吓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她实在忍不住了,放下了勺子,“你打架……好厉害。”
她想不出别的词,门外那一地的狼藉,她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发软。
“嗯。”陈枭应了声,算是承认了。
“你以前……也经常这样吗?”苏晚晴换了个问法,她想知道他身上那些旧伤是哪来的,“学校里的人都说你……”
她没好意思说下去,那些话太难听了。
陈枭没急着回答,又喝了口粥,才抬起眼。他的目光穿过碗里蒸腾的热气,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钉在她脸上。“以前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声音很平,却像石头砸在地上。
“但以后,不会了。”
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苏晚晴,你听好。从今天起,有我在,谁动你,我废了谁。”
苏晚晴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猛地一停,然后开始疯狂地擂动。他说的是“废了谁”,不是“欺负”或者“教训”。那股子狠劲儿,让她指尖发凉。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胡乱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一顿饭在一种奇怪的安静里吃完了。
“我来洗。”苏晚晴站起来就想收碗。
陈枭却比她快了一步,伸手把两个碗叠在一起拿了起来。“你做的饭,我洗碗。”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劲儿。
苏晚晴想过去帮忙,被他一个眼神给挡了回来。
他走到水龙头下,拧开水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卷起袖子,那条结实的小臂就这么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伤疤,新的叠着旧的、深一道浅一道,看得人心惊肉跳。
苏晚晴就站在他身后,死死地盯着那些疤,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她这会儿才明白,他那句“练过几天拳脚”,说得有多轻松,就有多假。
这得是在哪儿拿命拼过,才能留下这么一身伤?
洗完碗,陈枭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对她说:“不早了,你睡吧。我……”
他本想说他回自己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那个所谓的“家”,跟这里没什么两样、也是个破出租屋,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我就在这儿坐一晚,你安心睡。”他指了指那张木椅子。
“那怎么行——!”苏晚晴一下就急了,声音都高了不少,“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坐着过夜?椅子那么硬!”
“没事。”
“怎么没事!”苏晚晴跟他犟上了,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你睡床,我睡地上。”她指了指墙角,那里铺着一张凉席,是她夏天打地铺用的。
这个提议让陈枭的眉头拧了起来。“不行。”
“那我也不让你坐椅子!”苏晚晴梗着脖子,一步不让。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他看着她倔强地仰着脸,脖子绷得紧紧的,像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兽。那眼神,和记忆里某个瞬间重合了。
陈枭胸口一闷,最后泄了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行了。”他别开眼,指了指地上的凉席,“我睡地上,你睡床。别再废话。”
苏晚晴还想再争,可看他那副“再说一个字就翻脸”的表情,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灯一关,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勉强能看清地上躺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黑暗里,听觉变得格外清晰。苏晚晴能清楚地听到身边,那个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陈枭,你睡着了吗?”她悄悄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躺着的方向,用很小的声音问。
黑暗中,传来他低沉的回应:“没。”
“今天……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好像除了这三个字,自己也说不出别的了。
“睡吧。”陈枭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