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哥,去掉成本,今天一天,纯利三十七块五!”
李默扶了扶黑框眼镜,捏着一沓零钱的手指都在发白,激动得额头上全是汗。
三十七块五。
这数字让旁边瘫坐着的阿虎一下就从地上弹了起来,跑了一天,脚底板都快磨穿了,可这会儿,那点疲惫全没了,只剩下亢奋。
苏晚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笔账,握着钢笔的指尖也跟着抖了抖。
她抬起头。
陈枭斜靠着巷子口的墙,半张脸在阴影里,夕阳的余晖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对那个数字好像没什么反应,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辛苦了。”
他忽然凑过来,热气喷在苏晚晴耳廓上,声音又低又沉。
苏晚晴脸颊“轰”一下就烫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拿头发盖住耳朵,轻轻“嗯”了一声。
“枭哥,马奎那孙子今天一天都没露面,估计是怂了!”阿虎咧着嘴,“刀疤刘那边也屁都没放一个,我看他们就是纸老虎!”
陈枭没什么表情。
疯狗咬人前,从来不叫。
“分钱。”他站直了,“李默和阿虎一人十块,剩下的当本钱。”
“十块?!”
两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枭哥,这也太多了!我……我拿两块就成!”阿虎使劲摆手。
“拿着。”
陈枭的语气很淡,却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明天继续。”
他从苏晚晴手里拿过账本,合上,又顺手把那支黑色钢笔插回她校服上衣的口袋里。
“你先回家。”
他的指尖擦过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又麻又痒,苏晚晴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胡乱地点点头,抱着书包,逃一样跑出了巷子。
陈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回头。
“李默,把今天的账按班级重新理一份,看哪些人是主要客户。”
……
苏晚晴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着发烫的脸,很舒服。
她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钢笔,硬邦邦的,硌着胸口,心里却很踏实。
就在她拐进那条没什么人的旧街时,旁边废弃的平房后头,突然闪出三个人影,堵死了她的路。
为首的,正是马奎。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青年,嘴里叼着烟,一股子劣质烟草味,一看就不是学生。
苏晚晴脑子嗡的一声,攥紧书包带的手指骨节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
“跑啊?你再跑啊?”马奎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一步步逼近。
苏晚晴脸色发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马奎笑得更厉害了,“老子被陈枭那废物搞得这么惨,你说我想干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
他猛地一指苏晚晴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
“都是你!害我被他收拾!没你他算个屁!”
苏晚晴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她死死咬着嘴唇,恐惧让她快要窒息,可听见他骂陈枭,一股邪火顶了上来。
她倔强地抬起了头。
“是你先来招惹我们的!”
声音不大,还带着抖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马奎愣住了,接着就是暴怒。
这个平时连头都不敢抬的软柿子,今天还敢顶嘴?
“你他妈还敢还嘴!”
他扬起手,一个巴掌就朝苏晚晴脸上扇了过去。
“住手!”
一声怒吼。
阿虎从街口冲了过来,他抄近路回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什么都没想,闷头就朝马奎撞了过去。
可他那点力气,在旁边那两个混混面前,根本不够看。
一个黄毛轻飘飘地伸腿一绊,阿虎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另一个混混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阿虎蜷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马奎的巴掌停在半空,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阿虎,又转向苏晚晴,脸上的笑更加瘆人。
“还找了帮手?行啊。”
他再次扬起手。
苏晚晴却猛地冲了过去,扑到阿虎身上,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死地护住了他。
“砰!”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马奎恼羞成怒的一脚,狠狠踹在了她的背上。
力道大得吓人。
苏晚晴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墙上。
“咚!”
眼前一黑,黏糊糊的血混着汗,流进了眼睛里,看什么都一片红。
……
陈枭和李默对完账,心里莫名有些发空,总觉得不踏实。
他皱着眉走出巷子,没走大路,拐进了苏晚晴回家的那条小路。
刚拐过街角,他就站住了。
他的女孩,那个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女孩,正用她单薄的身体护着他的兄弟。
一抹刺眼的红色,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那滴血,像是直接烫在了陈枭的心口上。
一瞬间,他耳朵里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视野里的一切都褪了色,只剩下女孩额角那道刺眼的红。
马奎甚至没看清陈枭是怎么过来的。
他只看到一道黑影,喉咙就被一只手死死掐住,双脚离地,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上!
“轰!”
墙皮簌簌落下。
马奎的后脑勺和墙壁发出恐怖的撞击声,他眼冒金星,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陈枭。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要吃人。
“你……动了她?”
陈枭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不等回答,一记拳头就砸烂了他的鼻梁。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砰!”
第二拳,捣进胃里,酸水和胆汁混着血沫子从马奎嘴里喷出来。
“砰!砰!砰!”
陈枭像是感觉不到痛,揪着他的衣领,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把人当沙袋一样往墙上砸。
那两个混混早就吓傻了,腿肚子都在哆嗦,连跑都忘了。
“陈枭!别打了!”
苏晚晴终于从剧痛和眩晕中回过神,看到的就是这样血腥的一幕。
她挣扎着爬起来,冲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后面抱住了陈枭那条还在挥动的胳膊。
“别打了!会打死他的!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温热的眼泪,滴落在陈枭的手臂上。
那条胳膊,猛地停住了。
陈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胸口像是破风箱一样起伏,眼里的猩红像潮水一样,一点点退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再没有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马奎,也没有那两个吓尿的混混。
只剩下眼前这张挂着泪痕,额角淌着血,写满了担忧和惊恐的小脸。
他猛地甩开手里的马奎,像是扔掉一件脏东西。
他抬起手,那只沾满了血,指骨都在发红的手,在靠近她脸颊时,停住了。
他的手,在抖。
他没敢用沾血的手指,而是用手背,极轻地,拨开她被血粘住的刘海,想要碰碰那道伤口,却又不敢。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