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陈哲,浑身燥热,辗转反侧,眼前始终是颜姐的画面,良久,他吐出一口气,才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哲早早就起了床。
在乡下,没有睡懒觉这回事,他睡得早,自然起得早,晚上不睡觉就要开灯,哪怕是一支最便宜的蜡烛,也不是要花钱的。
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是他早就习惯的日子。
走出门的时候,他依稀还能听见隔壁房间,颜姐均匀地呼吸声,显然还在熟睡。
他跑到楼下的早餐摊,买了一个肉包子,外加八个馒头,还有一碟五毛钱的咸菜。
零几年的春城,肉包子也不过一元钱一个,八个馒头两块钱,总共三块五毛钱,能让他好好地饱餐一顿。
吃饱了饭,有了力气,他也不想拖着这副孱弱的身体,索性绕着马路,跑起步来。
清晨的春城,还算热闹,来来往往不少人挤公交车上车,有上班的白领,也有上学的学生,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争抢着奔赴菜市场,一切和从前,似乎一模一样。
仿佛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重新被烟火气取代。
黑暗中的纸醉金迷,霓虹下的灯红酒绿,那些不为人知的交易,隐藏起的罪恶,都烟消云散。
他一路跑着,跑出两条街,站在十字路口的路牌。
白色的路牌上,他瞥了一眼,只看见新六街三个字,他下意识的抬起头,向对面的小吃街张望。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一愣。
昨天下午刚刚被砸碎了几扇窗户的鑫鑫超市,此刻竟然连招牌都消失不见,黑黢黢的门窗上,门口是一滩滩水迹。
坐落在一楼的超市,被烧的一片漆黑,烟熏的往上五层楼的玻璃,全都碎裂开来。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马路,几个看热闹的商户,对着烧塌了的超市,指指点点。
“真是作孽了啊,昨天晚上也没人,怎么就起火了。”
“谁知道啊,老刘呢,他昨晚不是出去打牌了吗,留下他那个外甥女看店,这孩子出来了吗?”
“我看啊,肯定是有人放火,老刘得罪人了,昨天超市门口溅了一地血!”
“报警了吗?”
“报警管什么用啊,等警察来了,黄花菜都凉了,这群人往外面一跑,去哪找啊……”
陈哲猛地挡在说话几人的面前,他手指颤抖,心里只觉得有一团火在烧。
“你们说,徐玉灵去哪了?”
几个看热闹的店主,全都一愣。
陈哲道:“就是老刘的外甥女,你们有人看到她了吗?”
几人全都摇了摇头。
隔壁黄焖鸡米饭的老板嘶了一声:“昨儿晚上,我倒是听见有人把车停在老刘店门口,开着个车灯,晃的我和我媳妇睡不着觉。”
“然后我就听见,好像有人吵起来了,但是吵了几句,就没动静了,再之后,就听见有人喊,着火了,着火了……”
“今天早上起来,这超市就烧成这样了。”
陈哲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地朝着烧的漆黑的超市里冲了进去,旁边几个灭火的消防员一把将他拦住。
“放开我,里面可能还有人!”
“放开!”
陈哲回头看向消防员。
领头的消防员,扶正了自己的帽子:“大清早的,你在这发什么疯?”
“里面没有人,全都是货!”
“真有人早救出来了!”
陈哲松了一口气,可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既然徐玉灵昨天在店里看店,起火之后又没找到她,那她人呢,人去哪了?
难不成……
陈哲瞪直了眼睛,昨天晚上他走之后,被他开瓢的那个狗哥,带着人,回到鑫鑫超市来,把徐玉灵绑上车,然后一把火,点着了超市?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消防员还在跟他说话:“你认识这的老板吗,联系一下,让他过来一趟。”
陈哲没有理会,而是转过身,一言不发,掉头就走,他已经听不见消防员在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徐玉灵被绑走,一晚上过去,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走出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朝着刚刚看热闹的那几个店主走去。
“昨天来砸玻璃的那几个人,领头的那个叫狗哥的,我去哪能找到他们?”
几个店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言语。
还是那个黄焖鸡米饭的老板开口:“往下走,有个双8游戏厅,那几个人,经常经常在那打游戏。”
陈哲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如果徐玉灵真出了事,他不介意废了这几个王八蛋。
路上,他路过一家刚刚开门的五金店,买了一把不锈钢菜刀,别在身后。
又走过三个路口,一个挂着牌子,亮着双8游戏厅几个字的小店,出现在他面前。
里面摆着十几台机子,刚过八点,已经坐满了人。
门外几个半大的小伙子,蹲在路边抽着烟,店里同样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
这年头的游戏厅还带着赌博属性,除了少数拳皇,三国战纪之类的游戏,更多的就是推币机和老虎机。
有些地方先把钱换成游戏币,还有些地方,干脆往里面塞得就是一块钱硬币。
陈哲粗略看了一眼,里面最起码有七八个人,再往里面还有两道门,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但现在,拖一分钟,徐玉灵就多一分危险,他头也不抬,径直走进了游戏厅。
一个看店的年轻人招呼过来。
“兄弟,玩什么,我这刚到了两台水果机,要不要试试手气?”
陈哲直盯着他:“狗哥呢?”
年轻人一愣:“狗哥?”
他这话音落下,整个店里,四五个半大的小伙子站了起来,门外几个人也站起身,朝着陈哲张望了过来。
这群人脖子上,胳膊上,小腿上,印着下山虎的纹身。
陈哲目光轻轻扫过,咬紧牙关,上辈子他懦弱胆怯,窝囊了一辈子,最终死在了枪口之下,换做当年的他,初出茅庐,这会可能已经蹲在地上求饶。
但这个吃人世界,想踩在人身上往上爬,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曾经他命比纸薄,却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就为了那一条烂命,他跪地祈求,尊严扫地,他失去了前途,女人,还有楼板里的七千万!
但现在,那个窝囊的陈哲,已经死在了那声枪响之下!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低头!
陈哲从身后抽出刀来,直面那距离最近的年轻人。
“我问你,狗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