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卖胡辣汤,准备工作必不可少。
首先,是价格问题!
正如林建国所说的,胡辣汤里边都是好货,买的太便宜,就容易亏本。可如果价格高了,当天卖不完,第二天就不新鲜了,再卖就砸了招牌。
“胡辣汤定价三毛钱一碗,火烧就定价一毛钱一个,”
听到这个价格时,林建国一脸嫌弃,
“卖这么贵,谁有钱烧的,买你这玩意儿?”
林兴中笑了笑,解释道:“在农村肯定没人买,但到了县城,花三五毛就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胡辣汤配油火烧,这个价格算便宜了。”
“对了,爹,下午没啥事的话,喊着大哥、二哥,跟我去砍些竹子回来,要粗一些的。”
“你要竹子做什么?”
林建国问道。
卖胡辣汤需要一些碗筷,后世一般是碗上套塑料袋,以及一次性筷子。就算要打包带走,用塑料袋装就好。可现在没这玩意儿,生意火爆起来,更没空刷碗。
他想多买几个碗,手头上又没钱!
因此,他想到了用竹筒和竹筷代替,竹子这玩意儿到处都是,长得又快,只要砍成节,稍加打磨,完全可以当碗。
现在是农闲时期,林建国和大哥二哥都有时间,有他们帮助,一下午做出几百个竹筒、几百双竹筷,问题不大。
老太太得知了林兴中要做的事情,找姜清雨问了胡辣汤的做法和一些原料的问题。姜清雨虽不会做,但以前在中原吃过,多少知道些。
当老太太听说,需要用整只鸡吊高汤,有的还会加一些猪肉沫时,思忖许久,见林建国回来,就说自己想吃肉了,让他将养的鸡杀上两只,又取出几张包在手绢里的毛票,让他去镇上的供销社,称二斤猪肉回来。
林建国清楚,老太太的牙早就掉的差不多了,像一些肉类,根本嚼不动。她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支持孙子。
“娘,你养这几只鸡也不容易,小孩子瞎胡闹,哪用得着你破费?我问过老三了,用整只鸡吊高汤太浪费,买些骨头回来熬汤,不仅省钱,香味也更浓郁些。”
“这些事你就别管了,我去做就行。”
林建国嘱咐完,蹬上三轮车出了门。
在路上,他拿出一张清单,喃喃自语道:“除了骨头和肉,老三还说让我去中药铺,抓这十三种中药回去。这小子,一天天神神叨叨的,这没病没灾的,要这玩意儿干嘛……”
林建国不懂,但选择了去买。
中午做的胡辣汤,虽然一家人吃的很香,却少了几样重要的东西。
其中一样,就是十三香!
虽说,十三香在1959年就已经问世,但真正开始走向全国,却是在1984年。
长兴村位置偏僻,县城里也不见得有卖十三香的,没办法,林兴中只能买来材料自己配。
好在,十三香的配料表写的清清楚楚,从中药铺抓来原料,就能自己配出来。
一下午的忙碌过后,准备工作结束,不仅做了三百多个竹筒和几百双竹筷,还将家里的四个铁皮桶刷洗干净,又炸了一搪瓷盆的油泼辣子。
傍晚时分,林兴中依旧抢着做饭,这一次,是材料齐备的胡辣汤。
“咋又做这玩意儿,这是你打算用来卖钱的,咱自己吃了算咋回事?”
林建国语气生硬,但闻着进阶版的胡辣汤,忍不住咽口水。
“就是因为要往外卖,咱得先自己尝尝好不好吃,万一不好吃,做多了卖不出去,那不是亏得更多?”
“小渔,你说……爸爸说的对不对?”
林兴中给林小渔盛了满满一搪瓷碗的胡辣汤,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这一大碗并不是给她一个人吃的,家里孩子多,小孩子都是跟她妈用一个碗。既方便照顾孩子,还能省个碗。
“爸爸说得对!”
林小渔眉开眼笑,迫不及待的去喝胡辣汤,被烫了一下后,委屈的鼓起了嘴角。
“你看,我闺女都说对,你这老登怎么还不如个小孩子?”
林兴中笑着,帮众人的碗里盛满胡辣汤。
“又吊高汤又放肉的,这么多好料加进去,炖鞋底子都香!”
林建国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林兴中知道,老爹就这脾气,对孩子们的关心体现在行为上,嘴上却是不饶人。
这顿饭,没人说话,都在忙着吃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一碗胡辣汤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北方的冬天来的更早,不到十二月,夜里的温度就降到了零下。长兴村偏远,又没通电,为了省些煤油,吃过晚饭,就早早的回屋睡觉。
当初,为了隔出更多房间,老宅的每间屋子都不大,林兴中一家三口躺在一米多宽的床上,有些拥挤,却有种别样的温馨。
“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姜清雨开口,打破了沉默。
“有吗?”林兴中笑了笑,轻叹一声,“或许吧,人们不是常说,男人的长大,有时只需要一瞬间吗?”
“嗯。”
姜清雨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说。
“清雨,当初你嫁给我的时候,有没有幻想过未来的生活?而当你发现我其实是个好吃懒做的盲流子时,有没有后悔过?”
林兴中再次开口,挑起了话题。
“在知青点的时候,天天累得要死,还不给吃饱饭,哪还有力气幻想?至于后没后悔,说实话……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日子总得过。”
“更何况,我那时已经怀上了小渔,我安慰自己,至少……你会不打我。”
姜清雨回答道。
毕竟,当下这个年代,女人不听话就得打,几乎是农村男人的共识了。
“这些年,委屈你了……”
“放心吧,以后别人有的,我老婆孩子都会有,而且必须要有最好的!”
林兴中信誓旦旦的道。
“嗯……”
她依旧平静,也没说信或不信。
这种平淡的反应,让林兴中多少有些不爽,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娱乐匮乏的年代,总有独特的乐子。
“你今天忙了一天,明天还得早起做胡辣汤去县城卖,还是早点休息吧……”
姜清雨的语气虽已经平淡,却隐隐能看到她脸颊绯红。
“不耽误事!”
上一世,自从姜清雨去世后,林兴中就没再碰过女人。
守身如玉三十年,重生回来,也该让自己吃到肉了!
可就在这时——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林小渔的声音,幽幽响起。
小丫头半天不说话,还以为她睡着了!
被孩子抓包,让二人顿时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虽然不懂,就怕这丫头往外说。
“看来,盖房子分家要提上日程了……”
不然,跟这么个小电灯泡挤在一块儿睡,怎么跟老婆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
第二天清晨,林家众人在胡辣汤的香味中醒来,林兴中给家里人留出饭后,装满了两桶胡辣汤,一大箱油火烧,以及足够的竹筒、竹筷后,蹬上三轮车前往县城。
第一天卖,因此做的少了些,大概有一百斤左右。
林建国本想让林兴业陪同林兴中一块儿去,但那个年代的人力三轮车普遍不大,装满东西后,压根儿坐不下两个人。
骑三轮车到县城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到梁邹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将售卖地点定在了梁邹钢铁厂附近,厂里有几千工人,干的都是卖力气的活,就喜欢重口味管饱的吃食。而且,钢铁厂属于铁饭碗,工资也高,附近就是他们的福利房,家属大都住在这块。
有些工人吃腻了食堂,中午就会在外边吃,这里也有不少摆摊和开店的。
“小伙子,新来的吧?你这卖的什么,闻着挺香的。”
一个小店的老板见林兴中的三轮车上又是铁桶又是竹筒的,不禁有些好奇。
“这是胡辣汤,一种中原美食,三毛钱一碗。大叔,来一碗?”
林兴中笑问道。
“那你可来错地方了,这钢铁厂的工人,就喜欢吃些有味道又顶饱的,你这弄得汤汤水水的,还要三毛钱一碗,谁吃饱了撑得买这玩意儿!”
老板摆手笑道。
“我看跟您挺投缘的,要不,咱打个赌?”
“等会儿工人出来,我如果卖得好的话,您可以向我进货。以后您在这卖,反正您有店。”
林兴中提议道。
“哈哈,我可不卖这玩意儿!”
老板笑着回了店里。
到了饭点,有工人陆陆续续的从钢铁厂出来。
林兴中掀开一桶,香味立刻飘散开来,吸引几个工人凑了过来。
“大哥,我自己做的胡辣汤,好吃又营养,尝尝?”
林兴中喊道。
“闻着倒是挺香的,可这不管饱啊。”
有工人皱眉道。
“这虽然是汤,却勾芡的厚,里边还放了黑木耳、黄花菜、粉条、猪肉,再配上几个油火烧,不仅管饱,比吃肉还香!”林兴中取来一只竹筒,盛了一勺,递给面前的工人,“我说的再多,不如您尝一口实在!”
工人接过竹碗,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