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王大山便来到杂役院。
他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闻讯聚拢过来的杂役们,朗声道:“三夫人明日要去城郊青莲寺为老爷祈福,需四个稳妥的奴仆随行伺候,搬运物件,看守门户。可有自愿前往的?”
此话一出,杂役们顿时骚动起来。
能离开这四方院子出去透透气,简直是天大的美差!
众人纷纷往前挤,表示自己愿意去。
阿福激动地扯了扯宁默的袖子:“小宁子,你运气不错,这可是外出的大好机会啊!快报名!”
宁默心中明镜似的。
三夫人院子进不去,显然这所谓的去青莲寺祈福……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顺着周围的杂役,也做出积极的样子。
王大山装模作样地挑了挑,点了包括宁默和阿福在内的四个人。
“就你们四个吧,机灵点,别给夫人惹麻烦。”
他吩咐道,又让手下给四人发了干净些的粗布衣服,“换上,收拾利索点。”
走到宁默身边时,王大山脚步微顿,压低声音道:“洗干净些,身上的伤……好些了?”
宁默低声回道:“劳王叔挂心,好的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小声道,“就是……近日饭食清寡,有些气力不济,怕耽误夫人大事……”
王大山瞥了眼其他正兴奋换衣的杂役,淡淡道:“明日到了寺里,自有安排。养足精神,办好差事。”
“是。”宁默垂首应下。
其他被选中的杂役欢天喜地,没选上的则艳羡不已。
尤其是宁默这个新来的运气居然这么好,颇有几分不忿。
长的好看就他、娘的有优势!
……
夜幕降临,周府渐次安静下来。
三夫人沈月茹沐浴更衣后,却毫无睡意。
她屏退了柳儿,独自靠在床头。
屋内只留一盏昏黄的灯烛,光线柔柔地映着她晕红的脸颊。
她忍不住又从枕下摸出那张已被摩挲得有些发软的画像,就着烛光细细地看。
画中少年郎君的眉眼在光影下越发清晰生动,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纸上走出来。
明日……
明日就能见到真人了。
想到王大山的安排,想到那寺庙僻静的斋房,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沈月茹只觉得脸上滚烫,心口就砰砰直跳。
想想就觉得刺激!
但这也不能怨她……嫁入周家这两年的孤寂清冷,老爷不举,她都还没体验过做女人的滋味……
沈月茹咬着唇,将画像按在心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
被褥下,一双修长圆润的玉腿难以自抑地轻轻摩挲着,带起一阵酥麻的悸动。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那潮、红的面容和迷离的眼波……
……
次日清晨,周府。
天光未大亮,沈月茹便已梳洗妥当。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头上只簪了支简单的白玉簪子,脂粉未施,刻意显出几分憔悴与虔诚。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柳儿,前往大夫人所居的“松鹤堂”请安禀报。
松鹤堂内气氛肃穆,熏着淡淡的檀香。
大夫人周崔氏端坐于正堂主位,年近四旬,容貌端庄,眉眼间沉淀着掌家多年的威仪气质。
她穿着暗紫色的缎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平静。
“夫人,三夫人求见!”
一个贴身丫鬟走到大夫人身边,轻声禀报。
大夫人手指不停,平静道:“让她进来。”
“是!”
……
很快。
沈月茹进入堂内,看了眼闭目捻珠的大夫人,有些心虚。
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月茹给姐姐请安。”
“嗯,坐吧。”
大夫人睁开眼睛,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今日来得早,可是有事?”
沈月茹在下首的绣墩上小心坐了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垂眼,担忧道:“回姐姐,是这样……昨夜妾身想着老爷的病,翻来覆去难以安枕。”
“妾身愚钝,不通医术,在府中也帮不上什么忙,心里实在煎熬……便想着,能不能去城郊青莲寺住上两三日,为老爷吃斋诵经,诚心祈福,盼佛祖保佑老爷早日康复。”
她说着,眼圈适时地微微泛红,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妾身……妾身恨不能以身相替……如今也只能尽这点微末心意了,呜呜……”
大夫人拨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目光落在沈月茹脂粉未施却依然娇美的脸上,疑惑道:“你素日里并不信神佛,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寺庙祈福?”
沈月茹心头一紧,脸上却愈发凄婉:“姐姐明鉴,往日是妾身愚昧,不知敬畏。”
“如今眼见老爷受病痛折磨,妾身这才惶然惊觉,人力有时尽,除了祈求神佛庇佑,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求姐姐成全妾身这点心意。”
她说着,起身又要拜下。
大夫人看了她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柔和。
三房年轻,遇事慌张,想寻个心理寄托,也是常情。
何况是为老爷祈福的名头,传出去也是周家后宅和睦,妻妾有心的美谈。
“罢了,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
大夫人语气缓和下来,“青莲寺香火还算清净,住持我也认得。你去便是,多带几个稳妥的人,沿途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沈月茹闻言,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忙躬身行礼:“多谢姐姐!妾身定当小心。”
……
与此同时。
府门外。
宁默与阿福等三名被选中的杂役,早已换上干净的粗布衣服。
在王大山的安排下,垂手肃立在最前面一辆青绸小轿的侧前方。
王府规制,夫人出行,虽有马车,但从内院到府门这段路,有时也乘小轿。
就在这时。
周府朱门已开。
沈月茹扶着柳儿的手,踩着微湿的青石板,从松鹤堂侧门出来走了出来。
王大山垂手立在轿侧,见沈月茹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道:“夫人,车马已备妥,随行仆役四人,皆已点齐。”
沈月茹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轿前那几道身影。
四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男仆,深深低着头。
最前面那个,身量最高,肩背挺直,粗布衣料下隐约能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即便是低着头,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在晨曦微光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
沈月茹呼吸一滞,慌忙移开视线,却觉那身影已烙进眼底。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柳儿的手臂。
“夫人?”柳儿低唤一声,有些疑惑。
这就忍不住了?
“没……走,走吧。”
沈月茹声音微哑,低头快步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她才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竟已沁出一层香汗。
虽然没有完全看清楚,但那惊鸿一瞥……确实俊的紧。
就跟画中走出的少年郎一样。
……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周府所在的街巷,向着城门方向行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规律而沉闷,却压不住沈月茹跳动的心。
她悄悄掀起车窗帘幔的一角,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前方飘去。
那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身影,始终走在马车侧前方不远不近的位置。
山路起伏,他步履稳健,背影在晨雾山岚中时隐时现。
宽肩,窄腰,长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属于年轻男子蓬勃而内敛的力量感。
沈月茹看得有些出神。
嫁入周家两年,周老爷年近花甲,体态早已臃肿,气息浑浊,所谓的夫妻敦伦,不过是每月几次糊弄的她一脸口水。
她正值青春,肌肤如玉,身段窈窕,却在深宅大院里守着活寡。
那份属于少女情怀的躁动与渴望,被她死死压在端庄恭顺的表象之下。
几乎快要忘记被异性触碰,被热烈注视是什么滋味了。
而此刻。
仅仅是看着这样一个年轻健硕,俊朗不凡的背影,心里头就猛地蹿起一簇火苗,烧得她心慌意乱,口干舌燥。
“夫人,您脸色怎么这么红?可是车里闷?”柳儿递过一杯温茶,关切地问。
沈月茹猛地回神,像做贼被逮住般,慌乱地放下帘子,接过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许是……许是山路颠簸,有些气闷。”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低声问,“柳儿,你看……外面那个,走在最前头的,就是……就是他吗?”
柳儿会意,也凑到窗边偷偷瞧了一眼,抿嘴轻笑,声音压得极低:“是呢,夫人。奴婢看得真真的,比画像上精神多了。”
“王管事说,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饭食差些,气力可能弱了点。不过夫人放心,寺里都安排好了,定给他补足精神。”
“多嘴!”
沈月茹嗔了一句,脸上更热,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些。
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可脑海里全是那惊鸿一瞥的侧影,和方才偷窥时印下的挺拔背影,挥之不去。
裙摆下,一双腿不自觉地轻轻并拢,又分开些许,细腻的绸料摩擦着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