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瑶呼吸一滞,“此等绝句,岂能用在床笫之事,简直……简直……”
“简直如何?”
区区一马夫,竟然敢亵渎公主,气的李清瑶脸颊涨红,用力一拍水花,“狗胆包天,当诛九族!”
“我这便去取了二人狗命,然后带领暗卫去他家乡寻找亲族。”
“且慢……”
“殿下?”
“罢了,蝼蚁尚可掘穴,留其苟延,自有妙用。”李清瑶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既然殿下已经有了决断,那就暂且留他狗命,日后再取。”韩江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才俯身靠在浴池边沿继续帮忙捏肩。
那细细的磨牙声,以及水中剧烈颤抖的雪腻,充分说明了李清瑶的心,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下。
母后薨逝,后宫易主,也正因如此,太子之位才岌岌可危。
天家无情,庙堂之上尽是见风使舵,老奸巨猾之辈,以至于他们手下的人才,远不如其他几位皇弟。
她与太子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那马夫虽然亵渎了自己,可若真有惊世之才,利用完了,杀还是不杀?
越想,李清瑶就越难下决断。
“表姐,你怎么了?”
“无事,你先下去吧,好好查一查那马夫的底细。”
“喏!”
……
翌日!
“季郎,咱们真的不逃吗?”
怜香挎着一个小包袱,经过一夜的洗礼,已经挽起了妇人发髻,一身墨绿色的丝织衫裙,清纯中多了几分妩媚。
如今她已经成了季褚的人,自然不能再住这个小院。
公主府就是龙潭虎穴,就如昨晚一样,进去容易出来难。
她属实想不明白,季郎为何不带着她远走高飞,赶紧逃离此地。
可季褚这一晚并非只贪恋美色,同样想了很多。
虽然看似危机重重,但也并非不能火中取栗。
别管哪个时代,想成功,就少不了一个好平台。
何况他已经在公主面前挂了号,先不说带着一个弱女子能不能躲过追杀,即便逃出去又如何,他还敢露头吗?
不露头,还怎么过上那种娇妻美妾优哉游哉的小日子?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次。
公主想帮太子上位,肯定需要人才。
身为穿越者,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才吗?
再说,长公主不过二八芳龄,凭借他这三寸不烂之舌,要是连一个年纪轻轻的古人小丫头都拿捏不住,那还不如撞死在怜香的嫩豆腐上。
所以,只要他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再哄一哄,他觉得公主应该不会那么掉价,非得杀了他这个小人物不可。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今日见了公主切勿再像昨日那般多言,公主什么身份,咱们什么身份,一且交由我来处理,你可明白?”
“妾晓得……”怜香弱弱的低下了头。
季褚满意的点点头,扶着对方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跳上了车,一拉缰绳,“架!”
青石板上马蹄声碎,出了小巷便是热闹的街道,道路两边商幡招展如云。
挑担老翁的吆喝脆如裂帛,铜勺舀起琥珀色的糖浆,倏忽间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引得孩童簇拥争抢。
人群如织,肩摩毂击。
千年帝都的烟火气从瓦檐间流淌而下。
忽有脂粉气裹着暖风扑面而来,一抬头,原是已经到了明月楼。
季褚一边驾车而行,一边欣赏着这座古代王城,前方忽的传来一阵骚动,不少行人纷纷躲避,他也赶紧把车停到路边。
一队身着明晃甲胄的军士,像是赶着牲口一样驱赶着一群难民,匆匆而过,随着人群远去,街面上的乱象很快恢复如初。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季褚叹了口气,一抻马缰,马车再次缓缓汇入车流。
他纯粹就是触景生情,觉得居古代,大不易,庆幸自己没逃,不然,十有八九也会成为这群被人随意驱赶的难民里的一份子吧。
可车厢里的怜香见他出口成章,一双水眸,熠熠生辉,突然也没那么担心了。
公主府。
早有两名贴身丫鬟等候多时。
季褚刚把马拴好,丫鬟便将他和怜香分开。
“竹儿姑娘,公主殿下不是说让我二人一同觐见吗?”季褚跟在后面问道。
竹儿姑娘是公主身边的一等丫鬟,分别是梅,兰,竹,菊四人。
上面还有妙锦,妙云两名带品级的女官。
除此之外,公主身边还有几个嬷嬷都是他们这些下人惹不起的。
尤其是刁嬷嬷,最喜拿针教训犯错的奴婢。
怜香那么水润一人,自己给她扎针教训教训也就算了,万一被带去刁嬷嬷那……所以他还真有些担心。
“放肆,殿下的心思岂是你一个下人揣摩的!”竹儿回眸,冷冷呵斥一句,眼底满是高人一等的傲娇。
“是!”
“知道就好!”竹儿轻哼一声,然后继续带路。
“一个丫鬟,看给你能的!”季褚抬起手,隔空对着竹儿那摇曳生姿的浑圆曲线比划了两下,心里暗暗发誓,迟早由虚变实,拍的她跪地求饶。
公主府正厅。
李清瑶手持宝剑,背对着门口。
一袭殷红如血的丝袍,丝滑面料紧贴覆背曲线,腰间收束,将那丰腴诱人的腰臀曲线勾勒的惊心动魄。
竹儿盈盈一拜,“殿下,人已带到。”
贴身女官妙锦见季褚还站着,娇斥一声,“大胆,殿下在此,还不速速跪下参拜!”
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道无形的敕令,惊的季褚回过神来。
而且站立两侧负责公主安全的女侍,已经把手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大有一言不合就砍人的架势。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季褚选择从心。
纳头便拜,“季褚,叩见公主殿下。”
李清瑶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季褚,声音中不含半分感情,“抬起头来。”
季褚听话抬头,锋利的大保健再次搭在了脖子上。
“本宫听闻,你有诗才,限你三吸之间以本宫为题赋诗一首,否则,定让你人头落地。”李清瑶朱唇轻起,不容置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昨日韩江雪已将季褚身世背景调查清楚。
季褚,字伯赢,原是江北道商贾虞家的私塾先生,虞家老爷念其才华,有意招其入赘,可三年前梁帝病重选秀冲喜,于各地挑选秀女入宫,虞家女也在其中。
季褚陪同虞家女入京,不知是不是巧合,虞家女入宫侍寝,梁帝身体竟然痊愈,自此龙颜大悦封其美人。
季褚没接到落选的妻子,反倒是等到了虞家女封为美人的消息,于是变卖家底,买通公主府马房管事某了个养马驾车的差事。
一介文人却心甘情愿去做那等下人才做的腌臜之事,自然是忘不了虞家女,想寻一个驾凤辇的机会混入宫中,以此可见,倒是个有心机且也重情之人。
而且李清瑶让人翻阅典籍,也并未查到那两句诗的出处。
心下已然生出了爱才之心,决定考一考他,再做决断。
季褚也是心头狂喜,正愁怎么才能抱上公主的大白腿,这不,展现才华的机会来了。
他收敛心神,望着那绝美容颜,缓缓开口,“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每一句都像是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李清瑶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尤其那双灼灼的眼神,令她双颊不自觉的泛起一抹红晕。
她红温了。
她果然红温了。
季褚心里那叫一个高兴,还得是我白哥,不愧诗仙之名,当年的杨贵妃听完都爱不释手,今日小小一公主,轻松拿捏。
可他还没高兴几秒,李清瑶突然收剑转身,施施然走向椅子,冷冰冰道:“把这狗才送去净身房,尽去其势。记得吩咐那边用些上等药材,本宫留他狗命还有大用。”
话音落,还不等季褚再开口,护卫一旁的韩江雪率先出列,讥诮道:“还不速速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