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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一幅画与童年阴影

“各位,发呆可赢不了游戏。”林栋推了推眼镜,率先起身向外走去。

“在没摸清真正规则之前,别和我说话。”蔷薇冷冷地丢下一句,紧随其后。虽未指名道姓,但陆烬能感到那话里的刺是针对谁。

马志邦对陆烬歉意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最年轻的韩一鸣则放下游戏机,慢悠悠地起身离开。

圆桌旁只剩下陆烬一人。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扶手,右眼深处,那第二重瞳孔悄然浮现。

走廊里,十幅画作上的灰白迷雾已然散去,露出了真容。画作风格迥异:有狂放的野兽派,有朦胧的印象派,也有细腻的写实派。

十分钟观察十幅画,平均每幅不到一分钟,显然没给他们留下深入分析的时间。

众人只能走马观花般粗略扫过,心中各自盘算。

“挖掘记忆,公开评判……这对内心隐藏秘密的人来说,无异于一场当众解剖。关键还要其他人为这场‘展览’的‘价值’买单。无论如何,设计者都不会亏,当真是好算计。”陆烬思忖着。

“如果记忆涉及背叛或创伤,在改编呈现时难保不会露出破绽。有心人很容易据此推测记忆的主人。到那时,记忆所有者就会陷入被动。但获胜的条件究竟是什么?危险是藏在记忆本身,还是在审判之后?”

馆长的话语,就像这些画作一样,迷雾散去,真实却仍隐藏在层层表象之下,需要耐心发掘。

思绪流转间,陆烬停在了一幅画前。画中是一个孩子蹲坐在昏暗角落,用蜡笔在墙上涂抹出一张张血红色的嘴。他身后矗立着两个模糊的黑色涂鸦,似人形阴影,又似沉默的看守者。整幅画面透着一股诡异而压抑的气息,一眼望去便知是描绘“问题儿童”的童年阴影。

“会是韩一鸣的记忆吗?”这个念头在陆烬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摒弃。若真如此简单,这场专门针对他而来的游戏,未免太过儿戏。

更何况,目前只见到了己方四人。另一个阵营的五人情况如何,仍一无所知。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方才视线恍惚间,仿佛看到每人头顶都有一股微不可查的气流,分散注入不同的画作。再定睛时,那景象已然消失。

陆烬在一幅抽象画前驻足。画面由黑、红、蓝三色交织而成,线条扭曲变形,风格近似梵高的《星空》。凝视稍久,画中的线条竟似诡异地蠕动起来。一栋类似建筑的尖顶上,有一块污渍般的色斑;下一秒,那色斑如同被擦拭般晕染开,仿佛一个人形正从塔尖跌落……

当!

一声沉闷的钟鸣骤然响起,撞散了陆烬的思绪。

灯光骤灭,走廊陷入黑暗。唯有会议室门口,老馆长的身影在微光中显现。

“时间到。第一件展出的作品是——《家》。”

黑暗中,一盏煤油灯亮起,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对面墙上的一幅画——正是那幅角落里的孩子。

“三十秒内,决定由谁成为这幅画的‘亲历者’。”

黑暗中,五人沉默。无人知晓,作为“亲历者”踏入他人的记忆回廊,是否会面临未知的危险。

“……十、九、八、七……”

“呵呵,还是我先来给大家打个样吧。”出人意料的,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看似圆滑的马志邦。他语气轻松,话里却藏着机锋:“孩子还小,就别让他重复经历痛苦了。”

一句话,似有意似无意地将这幅画与韩一鸣关联起来。

韩一鸣深深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陆烬垂眸思索:这家伙,是真的热心,还是因为那是他自己的记忆,才故意误导?

马志邦已走到画前,伸手握住了旁边木门的把手。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门闭合的瞬间,所有人眼前骤然陷入漆黑。

视觉恢复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的滤镜。紧接着,一段记忆如同电影般在意识中展开——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一个男孩坐在窗前,对着窗外的景色写生。

陆烬发现自己的视角极为奇特:他仿佛悬浮在半空,以上帝视角俯瞰着一切。能看,能听,能思考,却无法对场景施加任何影响。这大概就是“观察者”与“亲历者”的区别。

“童童,吃饭了。”一个温婉的女人端着饭碗走进房间,将碗放在一旁的桌上。

被唤作“童童”的男孩头也不回:“妈,晚点再吃行吗?我还差一点才能画完。”

“不着急,慢慢画。但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女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春风般的暖意。

男孩似乎无奈,转身准备端起饭碗。不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手一抖,几滴菜汤飞溅在未完成的画作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门外原本明媚的阳光骤然黯淡,天色阴沉下来,仿佛暴雨将至。

女人脸色一变,连忙示意男孩别出声,快步离开了房间。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除了给我添堵,你们还会什么?!”门外传来砸东西的巨响和男人的怒骂。声音含糊,透着浓重的酒气。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

“钱都给你拿走了,你还要我们怎么办?求你了,别再闹了……”女人哭喊着。

她的哀求却似乎激起了男人更大的怒火。惨叫声接连响起——

“你认为我是在胡闹是吗?!别人看不起我,连你们也看不起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房间里,蜷缩在椅子上的童童抱着饭碗,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不敢落下。

门外的声音渐渐平息。冰凉的雨丝,开始顺着窗缝渗入,打在窗沿上。

男孩跳下椅子,蹑手蹑脚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只见客厅一片狼藉。女人鼻青脸肿地倒在废墟中,神情麻木,仿佛已习惯这一切。

看到男孩探头,她慌忙抹了把脸,挣扎着站起身。

“没事……他喝多了。我收拾收拾,你别出来,小心扎到。”

女人动作娴熟地捡起一根已经弯曲的扫把,默默清扫起来。仿佛刚才用这根棍棒抽打她的,并非眼前这个人。

雨持续下着。屋内很快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却又仿佛永远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潮湿与阴冷。

深夜。

一道小小的身影悄悄摸向厨房。月光透过窗户,映出他手中一抹寒光。

那身影冲进卧室,对着床上隆起的人形,狠狠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血花在被褥上迅速绽放。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然攥住了那抹寒芒!

“你疯了吗?!”男人惊怒交加的吼声响起。

男孩身形一僵。被子下,竟是女人瞪圆了双眼、写满难以置信的脸庞——她似乎从未想过,会死在自己孩子的刀下。

“该死的是你!为什么不是你!”男孩嘶吼着,用力想要抽出刀柄,但男人的手掌已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死死不放。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来人啊!杀人了!”男人大声呼救。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男孩猛地跳下床,朝门外狂奔而去。

眼前蓦然一黑。

画面到此中断。

当所有人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仍站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蒙太奇式的结局么……”陆烬暗自思忖。

吱呀——

那扇木门被推开。马志邦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所有人,会议室集合。”馆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无波,“开始第一幅画的‘鉴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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