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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颠覆视角与首次鉴赏

圆桌旁,五人再次落座。黄金天平静静矗立中央,光洁的托盘映着水晶灯冷冽的光。

馆长立在主位旁,手杖轻点:“现在,开始对第一幅画《家》的记忆回廊进行价值评估。首先,请‘亲历者’马志邦分享你的体验与初步感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光头男人。马志邦的脸色已恢复些许,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恍惚。他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进入后,扮演的角色……不是那个孩子。”

此言一出,除了陆烬依旧垂眸似在思索,林栋、蔷薇和韩一鸣都明显一愣。

“不是孩子?”林栋皱眉,“那段记忆的核心视角显然是那个叫‘童童’的男孩。你作为亲历者,理应激活他最核心的体验。”

“理论上如此。”马志邦苦笑了一下,“但我‘醒来’时,意识感受到的,是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那个醉醺醺的、施暴的父亲。”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个视角的转换,瞬间颠覆了刚刚集体观看时积累的情绪基调。

蔷薇冷声道:“所以,你感受到了什么?暴怒?控制欲?还是施虐后的空虚?”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批判。

马志邦却缓缓摇头,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捕捉并描述那种极其陌生且矛盾的感觉。

“不……不是那些。”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感受到的……是巨大的、几乎将人淹没的悲伤,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助。”

“悲伤?无助?”韩一鸣第一次主动摘下了双耳耳机,少年的脸上露出清晰的疑惑和一丝荒谬感,“他对妻儿施暴,他毁了那个家,他才是加害者。你告诉我,他悲伤?他无助?”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矛盾。”马志邦双手交握,指节有些发白,“但那种感觉非常真实,就像一层厚重湿冷的淤泥裹着你,让你喘不过气。那不是事后的懊悔,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根源性的痛苦。”

林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有趣的心理视角。但这可能是记忆主人——也就是那个孩子——成年后,基于复杂心理,比如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或试图理解并原谅施暴者而对记忆进行的二次加工和投射。

你体验到的,未必是当时那个男人真实的情感,更可能是记忆所有者希望你认为那个男人拥有的情感。”

这个分析很理性,也符合馆长所说的“可能掺杂了主观扭曲”。

马志邦没有反驳,只是道:“我只是如实说出我的体验。那种情绪的质感……非常原始,不像是经过复杂心理建构后的产物。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或许,不是错觉。”

众人转头,看向自会议开始后几乎没说过话的陆烬。

蔷薇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新手,这里不是让你发表想当然看法的地方。”

陆烬没理会她的嘲讽,目光落在圆桌中央的天平上,仿佛在对其说话,又像在梳理思绪。

“林先生刚才的推测有道理,记忆可能被加工。但我们需要先区分,记忆画面中,什么是相对‘坚固’的事实,什么是可能‘流动’的诠释。”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右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在刚才的记忆回廊中,有一些细节异常清晰,近乎刻板:女人端来的饭碗样式、菜汤溅在画纸上的斑点形状和位置、窗外天色变化与门外声响的同步、男人手掌被割破时血流出的轨迹……这些细节具有高度的‘实证性’,感官信息丰富,逻辑连贯,像是被反复回想、细节得以强化的‘锚点’。它们构成记忆的骨架,真实性较高。”

他话锋一转。

“但另一些地方,则呈现出‘模糊’、‘遮蔽’或‘情绪化渲染’的特质。最典型的两个:第一,施暴男人的脸始终是模糊的,没有清晰五官,只有声音和动作轮廓;

第二,整个记忆的色调和氛围,从午后晴朗到暴雨阴沉,再到深夜的冰冷月光,都强烈服务于‘压抑—爆发’的情绪曲线,带有明显的主观滤镜。”

林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记忆中的受害者或许并非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如果我们所观察到的记忆片段,本就是施暴者自身视角的美化与辩解,我们又该如何分辨真伪?”陆烬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手术刀般切入核心。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可能性之一:马先生本人就是这段记忆的主人,并且他认同自己就是画面中那个施暴的男人。因此,他在扮演时体验到的‘悲伤与无助’,本质上是自我辩护的一部分。”

马志邦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辩解,却被陆烬抬起的第二根手指打断。

“可能性之二:记忆的主人属于另一方阵营,甚至可能正以‘观察者’身份混在我们之中。他(或他们)动用了某种手段,在我们共有的观察视角里,混淆甚至颠倒了施虐者与受害者的身份,试图误导我们的价值判断。”

“可能性之三……”陆烬放下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就是这段记忆的主人。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影响你们的决定。”

他摊开手掌,语气淡然:“以上都只是推测。但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次的投票结果,不会带来太多变化。”

众人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到目前为止,无人真正理解“如常”与“反转”会引发何种具体后果。“如常”或许意味着维持现状,但“反转”必定会触发某种变化。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阵营,都需要亲眼见证一次“变化”的发生,才能评估风险、调整策略,并为后续的博弈积累信息。

想到这一层,其余四人看向陆烬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轻视与不耐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凝重。

蔷薇抿紧嘴唇,眼神中的冷意未消,却多了一丝警惕。

这其中的道理并不深奥,难的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在信息极度匮乏、情绪被记忆冲击的情况下,迅速剥开表象,直抵游戏设计的底层逻辑——需要何等的冷静与穿透力?

这个自称“第二次进副本”的新人,真的如他所说那么简单吗?

“很精彩的推演。”馆长苍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看来各位心中已有初步的判断。那么,现在开始第一轮价值投注。”

他手杖轻挥,黄金天平微微泛起一层柔和的辉光。与此同时,每个人面前无声地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半透明水晶球。

“请将双手覆于水晶球上,在心中明确你愿意作为‘筹码’的‘等价物’,并将你的选择——‘如常’或‘反转’——默念其中。筹码与选择,将一同投入天平的托盘。”

馆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嘴角弧度加深,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般的低语:

“请务必谨慎……越是让你执着、难以割舍的东西,其‘价值’便越高。”

陆烬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这句话……仿佛意有所指。

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只见其余人面露思索,

唯独一人脸色苍白,眼底泛红,颇有些歇斯底里的疯狂。

“……原来是他。”陆烬无声地低语,收回目光,双手平静地覆上了自己面前那枚微凉的水晶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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