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再走十来里就是燕子林,再坚持坚持,天黑之前就能到了。”
梁砚修的声音响起。
沈若寒猛的睁开双眼,恨意窜出时,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重生了。
重生在被害死的两个时辰前。
上一世。
她被虐死之后。
沈皓翎代替她回了京,沈侯爷被封为护国王,赐免死金牌,沈夫人一等诰命,沈皓翎从镇北将军升到护国将军。
不止这样。
沈夫人在她十岁那年走后的第二天,就收养了一个女儿,取名沈灵婉。
她曾来假意解释。
收养这个女儿,是为了有朝一日沈若寒恢复女儿身份后,能够顺利回府,不被人怀疑,只要她一回来,沈府就会把这个女儿送走。
可在她死后,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鬼之后。
她才发现。
沈府对这个女儿极尽宠爱,甚至亲自入宫给她求封赏,最后皇上将她纳进了后宫,封为皇贵妃。
沈皓翎一边娶高门世女,一边暗中助沈灵婉夺宠。
甚至。
在她生下儿子之后,设计太子战死沙场,哄得皇上立了她的儿子为储君。
沈府一门。
踩着她和太子殿下的鲜血。
从此极尽奢华富贵,权倾朝野!
“侯爷和夫人当真是好父母,这么大的雪在那等着,一定很辛苦,不然咱们赶紧走吧。”
梁砚修蹲下身子,抓了一把雪喂进嘴里,眼里都是期待,听说沈夫人带了好酒好肉,在等着他们呢。
“大碗酒、大块肉,在燕子林等着咱们呢。”
一听到燕子林三个字,那被万箭穿心的剧痛就令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眼神冰冷间,沉沉道。
“母亲来信说燕子林山体坍塌,所以她们提前回京了,咱们不走这条路。”
只要自己不出现。
她们就一定会等下去。
雪还会继续下,最好把她们冻死在那里。
“都忍一忍,回了京,我请大家喝好酒,喝好肉。”
沈若寒冷眼扫了一眼众将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
虽不知情,但也都是杀她的凶手!
她不会出手杀他们,但终有一天,他们都得死在战场上!
鹅毛大雪纷纷而下。
沈若寒领着队伍,朝着右边更难走的山路,一脚深一脚浅的踏了进去。
“将军,我们可是要吃五方楼里的大块牛肉,大块肘子,喝又香又烈的酒,搂腰最细的姑娘。”
“你块头那么大,姑娘腰那么细,受得了嘛?”
“一看你就是个雏,老子憋了好几年,保准让她们死去活来……”
“将军,你也十八了,还没尝过,不如今天晚上一起快活去?”
梁砚修一边说,一边大步追上沈若寒。
却在转头看她的时候,狠狠一怔。
她还和以前一样,可却让人莫名心里发怵。
梁砚修急忙往后一甩手,示意大家不要开玩笑了,跟上讪讪道。
“兄弟们也就是开开玩笑,咱们军纪一向严,没人敢乱来的。”
“无妨。”
沈若寒应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
雪将世间照得透亮,甚至还有一些刺眼,一直到渐渐暗下去,她们才远远的看到大开的城门。
因着寒雪皑皑,路面难走。
看不到一个多余的人影。
沈若寒坐在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切,沈家早就放了信出去,说她们明天回京。
所以冷清也正常。
“一个人都没有。”
脸上还带着稚气的韩昔一脸失落,他今年十四,也是十岁上的战场,沈若寒一直贴身带着他。
辛苦奋战,守卫边疆。
却在回来的时候,一个人都看不到。
沈若寒俯身,拍了拍他的头。
“想要做个被大家认同的英雄?”
“恩。”
韩昔扬起满是眼泪的脸庞,嚷嚷。
“我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死在战场,但我受不了回家一个人都没有,冷冷清清。”
“好。”
沈若寒点头。
“那我便带你去有人迎接的地方。”
上一世。
韩昔不知怎么发现了沈皓翎是假冒的,也知道她已经死了。
不顾一切的想要替她报仇。
可他哪是沈皓翎的对手,被对方引着一步一步深陷。
沈皓翎把对沈若寒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韩昔的身上。
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根骨头是连在一起的。
而他的英雄梦,一直到死都没有实现。
这一世。
她不想等。
抓了一把引路钱挥向天空,沈若寒看向身后的棺木,冷声道。
“我曾说过,不论生死,我都会带你们回家,兄弟们,咱们进京了。”
“回家了,哥哥们。”
韩昔仰头,看着在空中飘荡的纸钱,想起他们一个个的死法,哭着高声嘶喊起来。
长长的队伍。
便跟着沈若寒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一直到皇宫的南门。
沈若寒翻身下马。
守城的统领吕清言与士兵奔了过来,见到是她,心中一热,齐齐施礼。
“沈将军,您回来了!”
抬眼。
看向她和她身后的士兵,一个个衣衫染血,陈旧不堪,脸上甚至还有伤疤,还有密密麻麻的棺材,吕清言嗓音顿时有些哽咽。
“将军,这是何意?”
“去!”
沈若寒扬眉。
“本将军在折子上写的是今日进城,为何一个人都不见?吕统领,去禀报皇上,就说我沈若寒带着诸位将士的棺木,今日回来了。”
吕清言也是疑惑。
英雄回城。
按理宫里要派仪仗亲迎,而且百姓也会夹道相迎,怎么会如此冷清。
这。
怕是要寒将士们的心的。
“末将马上去处理,将军稍等!”
说着吕清言转身与手下吩咐。
“去通知满城百姓,沈将军和诸英雄回城了!”
随后。
吕清言朝着沈若寒作揖,转身大步冲进了皇宫。
“韩昔。”
抬手。
她想像以往那样拍韩昔的头,然后却发现,韩昔现在比自己还高一个头。
韩昔立即像温驯的小狗儿一样,俯身将脑袋探了过来。
“将军。”
沈若寒瞬间红了眼眶,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道。
“不管在别人眼里,你是不是英雄,但你在我的眼里,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英雄!”
韩昔哽咽,重重恩了一声。
风呼啸而起,刮得人耳尖都是痛的,加上棺木,一共九百人,整整齐齐,浩浩荡荡。
风雪是那样的冷,心是那样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