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令仪:……
目中无人的男人,真是难以沟通。
她不再说话,稳稳的由丫头扶着,等着拜堂成亲。
“吉时到,一拜天地……”
随着这一声喊,宋令仪被动的跟着丫头的搀扶,正要拜下,耳边突然一阵杂乱之声响起。
“慢着!不告祖宗,不经宗亲同意,谁允你兼祧两房,要娶一个怀孕的女子?简直胡闹!”
谢二叔气冲冲闯进,手中拐杖指向宋令仪,“好你个小贱蹄子!你蛊惑了大郎还不算,现在又要把二郎拉进这趟浑水中,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宋令仪身体微僵,正要开口,老夫人坐于高堂之上,一声冷笑:“谢家宗亲是指谁?谢延庆,你也别忘了,此谢非彼谢!十年前,我们这一支就已经另立宗祠了。现在又跳出来指指点点,这难道是你又后悔了?”
谢延庆心头一顿,硬着头皮说道:“多日不见,堂伯娘身体可还好?延庆也是担心二郎小小年纪犯了错处,这才来提醒的。毕竟,二郎现在身居要位,若是真因为成亲之事,毁了前途,谢家也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宋令仪听不下去了。
一把将盖头掀起,冷冷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谢二叔。
众人顿时齐齐看去,瞬间倒抽口冷气:新娘子真是好漂亮啊,眉若远山黛,唇若涂砂朱,只一眼就看得在场诸多宾客心神荡漾,眼都直了。
谢景川皱眉,目中冷意原本很浅,这会儿已经如有实质。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了过去,将那些垂涎的目光都挡在了身后,心中有种冲动,纵是假成亲,也想把那些人的眼睛都挖掉!
“你是何人?”
宋令仪开口便问,她脸上点了胭脂,一双美眸平日里总是含笑。
可今日,冷若冰霜。
谢二叔愣了一下,很快又回神,鄙夷道:“我是谢家二叔,景川也是我的亲侄儿。”
“是吗?可据我所知,祖母这一代,只生了我公公一个儿子。你却口口声声以宗亲自居,你又是哪里冒出来充数的?”
宋令仪一句“充数”,气得谢延庆老脸一红,“胡说八道!我虽然不是堂伯娘亲生的,可堂兄之间也是嫡亲的兄弟,景川自然也算是我亲侄儿,这有何不可?倒是你,你一个守寡之人,头发长见识短,这里轮得到你插话?!你既是没了夫君,那就好好守着罢了,也别妄想再嫁!”
宋令仪点头:“原来我嫁与不嫁,还得要让你这个冒充宗亲之人来同意吗?那倒是我见识短浅了。”
顿了顿,眉眼轻挑,看向谢景川,娇滴滴的:“夫君,你我便要拜堂了,如今却有不识相之人前来打扰,夫君还是把人打出去吧!这大喜之日,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进放,夫君说,是与不是?”
谢景川:……
女骗子倒是知道找他结盟。
看一眼林风:“请出去吧!我谢氏一门,目前人丁凋零,孤儿寡母的,还真没有谢先生这门族人。”
谢景川袍袖一挥,林风直接提了谢二叔的脖领子,把人扔了出去。
老夫人含笑不语,看向宋令仪的眼神,越发的慈爱。
他谢家啊,就得需要这么一个有手段的当家主母,若真是只会哭哭啼啼的软柿子,她还真不放心呢!
“亲事继续。”
老夫人开了口,于是热热闹闹的拜堂环节继续进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宋令仪这算第二次成亲,可第一次抱牌,没感觉,第二次心跳有点快。
不管这亲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她这也算是嫁人了。
也不知道等会儿谢景川会不会入洞房。
“少夫人,您刚刚真厉害。您是不知道,那些在场的宾客看您的眼神,都看直眼了呢!”
绿翠帮她摘着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都疼了。
鹦哥小声说道:“相爷还没有掀盖头呢,现在摘了,会不会太早?”
“无防。他一时半会没空。”
这凤冠,宋令仪是摘定了,鹦哥一听,也只好由了少夫人。
现在少夫人是相爷夫人了,也就是相府中正儿八经的女主子了。
“绿翠,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拿些糕点来吃,垫垫肚子。”
宋令仪揉着脖子说,虽然亲事仓促,但该有的程序也都有了,她饿了就吃,也不会专门等那个男人进来掀盖头。
想必,谢景川也没那份闲情。
“相爷,您这位新娶的夫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萧与和给谢景川敬酒,半是打探的说,他觉得宋令仪长得有点眼熟,细想,竟是与顾岚之那个已经做了鬼的男人有几分相像,萧与和不免有几分心惊。
谢景川眼角带笑,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萧大人怕是看错了吧,毕竟这新娘子一妆扮起来,看着都差不多。”
“哦,你这样说,倒也有点道理。那大概是我看错了,我自罚一杯。”
萧与和一杯酒下肚,谢景川点头走过,挨桌喝酒。
大月朝最年轻最厉害的谢相突然成亲,本就让人猝手不及,偏偏他娶的还是自己的寡嫂,这就更让人窃窃私语。
“哎呀,谢相这命啊,还真是不好。放着那么多闺阁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寡嫂,这事传出去,脸上也无光吧!”
“你少操那点心。谢相什么人?他尚公主都能够得上,可他并没有。这就表示,他是真心爱惨了那女子。”
“啧啧啧,话又说回来,那女子虽然是寡妇,但长得是真好看啊!”
一桌几人小声谈论着,谢景川步子停下:“几位大人,共饮此杯。”
视线扫过眼前几人,一一记下。
他娶的女人,他纵是不乐意,也轮不到别人来说。
一场喜宴吃到深夜才散。
珍珠院,宋令仪早已睡醒一觉了,房门忽的打开,借着夜风扑进来的男人,跌跌撞撞的到了床前。
她猛的翻身坐起:“雀枝!”
雀枝没回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嫂嫂,是我。”
沾染着一身酒气,谢景川似醉非醉的靠过来,大手握了宋令仪单薄的双肩,微微用力,“今日洞房花烛夜,嫂嫂怎的不等夫君,这就先自己睡了?”
男人身上的酒气扑鼻而来,宋令仪顿觉不安!
她本就是冒充谢将军未亡人身份进府,真要是让谢景川得了手,那还得了?
瞬间翻身而起,枕下抽出短刃压在男人脖间,厉声道:“相爷!之前说好的,只是假成亲,应付祖母而已,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她的短刃几乎快赶得上神兵利器,谢景川脖间发丝悄然飘落几根,他目光略略半眯,似是压根没注意到这把短刃的厉害,轻笑着,用两指夹着刃尖偏离寸许。
一脸玩味的说:“本相只知嫂嫂生得花容月貌,今夜洞房更甚从前不说,居然还会舞刀弄剑呢!”
谢景川说着话,已经摇摇晃晃起身,脱下身上的大红喜服,露出内里雪白绸缎的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