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上指印明显,眼底压着沉怒的火焰。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可转而又想到祖母,他渐渐停了手。
一把将她扔开:“宋令仪,你最好安份点!”
拂袖而出。
绮红从门外冲进来,大惊:“少夫人,您这脖子怎么了?婢子这就去禀告老夫人。”
“别去。”
宋令仪咳嗽两声,声音沙哑的连忙唤住她,“祖母已经休息了,别让她劳累……绮红,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还有,我饿了,帮我拿些吃的过来。”
“可是少夫人,您这伤,看起来好吓人……”
绮红吓坏了,老夫人让她伺候少夫人,没料到二爷会突然闯进来,且不许她出声……但没料到,二爷竟会对少夫人动手。
“没事,明日就会好,绮红,去帮我拿饭。”
宋令仪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复仇之路,是用鲜血铺就的。
她绝不能乱。
她也更不能第一步就折在谢景川手中。
她要借谢府的势,一步一步踏着荆棘走出去,要为全族的人,讨一个公道!
“相爷,您这脸是?”
林风震惊看着,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这世上还有谁,敢打相爷的脸?
老夫人是敢,但老夫人从来舍不得。
那剩下的……
“少问!”
谢景川沉眸进去,对镜看着自己脸上的掌印,眼底氤氲着沉沉暗色,“可查到了什么?”
林风赶紧上前,递了一份情报过来:“查到了一些,但不全面。”
“接着查。”
“是!”
谢景川摆摆手,林风退下去,谢景川忽然开口,“明日安排一下,既是兄长未亡人,就让嫂嫂哭灵吧!好歹夫妻一场,也自要全了他们之间的情份。”
林风一愣,连忙应是。
房里没了人,谢景川在灯烛之下,缓缓展开那份小小的纸条,看完后,唇间一声冷笑,纸条放在烛上烧了。
“相爷,属下去找了药膏过来,您还是擦一下吧。明天大爷下葬,您还要扶灵。这脸上有伤,着实也不体面。”
林风进门,拿了太医院的药膏送过来,谢景川嗯了声,指节在桌上轻敲,“四个月前,兄长身亡,是被軍中叛将出卖所致。本相记得,那名出卖兄长的叛将,是姓顾?”
“是。”
“淮城顾氏,一夜之间被抄族,也是这个顾?”
“是。”
谢景川点点头,视线透过大开的窗子,看向天外星辰:“查顾氏,本相不信,偌大一个家族,就没有一个逃子。”
白日睡得久了,晚上就总是惊醒。
宋令仪第三次惊醒的时候,已到清晨,有人轻叩窗棂,她起身过去,外面站着一个府中下人,迅速递给她一张纸条:“少夫人,我是王富贵,是顾将軍身边贴身侍从,我要重要事情要跟你说。”
风从外面吹进来,宋令仪秀发微扬,她半眯了目光,心中迅速思索:“三日后,城外的山神庙,我们见面。”
当年父亲身边,的确有一个叫王富贵的人,可此时不管真假,也不管她怎么找来的,她都要见一面,才能确定其身份。
第二日,阳光照入院落。
宋令仪吩咐:“绮红,帮我换一身孝衣,我要送夫君最后一程。”
既是未亡人,孝衣自是有的,就算没有,谢景川也让人连夜做了。
古语有云:若想俏,一身孝。
宋令仪虽说“有孕两月余”,但腰身若素,依然娉婷。
时辰到了,宋令仪上得前厅,去往灵堂,谢景川身为手足兄弟,此时素衣着身,跪于灵前。
回首看她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个女骗子,长得是真好。
阳光落于她身,周身像是镶嵌了金边,竟显出几分端庄圣洁来,可惜,依然是个骗子。
“相爷,夫君后事,有劳相爷操累。可夫君今日下葬,妾身无论如何,都要来送夫君最后一程。”
宋令仪上前站定,跪在了灵前,既要做样,就要像样。
跪着磕头,上香,做足了一个未亡人该做的事情。
谢景川不出声的看着,看这个素服女子是何等娇艳,又是何等能装。
“相爷,时辰到了,吊唁哭灵的宾客也都来了,该出发了。”
林风进门,隐晦的看一眼宋令仪,又低声在谢景川耳边快速说着,谢景川点头:“嫂嫂,该起灵了。嫂嫂身为未亡人,还望双手捧着兄长的灵牌,走在最前。本相落后嫂嫂半步,会随身在嫂嫂身侧。”
“那就有劳相爷了。”
一身素白的女子,双手捧着夫君令牌,悲悲切切的走在灵车最前方。
在她身侧,谢景川落后半步,扶灵而行。
路过十里长街时,百姓感恩,自发送行,凡是灵车经过之地,都站满了眼含泪意的百姓。
“谢将軍,一路走好!”
“谢将軍,一路走好!”
不知是谁起了头,呼啦啦的人群突然惊天动地的喊着,几乎震耳欲聋:谢将軍为国捐躯,百姓铭记在心。
看着这一幕,宋令仪也十分动容:她双手抱紧灵牌,挺直了脊背,一步一行,坚定的往前走。
“皇恩浩荡,百姓感恩……夫君,你堂堂男儿,死得其所,俯仰皆无愧于天!”
字字清晰,又字字泣血,将一个将軍未亡人的难过与悲切,展现得淋漓尽致。
送灵归来,相府:
“小师妹,京中各处,都布了我们的人。有一处布庄,粮铺,还有一处酒楼,都是我们的,你大师兄他们三人都在。”
雀枝进门,将这两天的布置说给她听。
复仇的路上,宋令仪并非独自一人,她身后有着整个名闻江湖的毒医谷。
雀枝,是她的大师姐,宋令仪整个毒医谷的小师妹,更是团宠。
“那就好,只要查下去,总会有蛛丝马迹出现。大师姐,你跟大师兄他们说,要保护好自己。我相信我爹,他定不会叛国,是有人害他。”
宋令仪沉声说着,眼底带着恨。
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父亲是如何的铁血忠骨,甚至以命为盾,守护着整个大月朝。
可惜,惹了奸人眼红,便使下这等卑鄙的手段,害了她顾府全家。
“我也信顾伯伯不会叛国……令仪,你现在既然已经入了相府,有没有想过,下一步该怎么做?想要为顾伯伯翻案,怕是难上加难。”
雀枝吃着果子,目光中带着沉思,顿了顿,又道,“我一路行来,随时可见大月百姓流离失所。而他们口中所骂的贼人,便是顾伯伯。”
相比于敌軍来犯后的民不聊生,百姓更痛恨的,是自己人的叛乱。
若不是被人出卖,谢将軍不会死……谢将軍若是不死,边关百姓也根本不会死伤那么多人。
百姓痛恨顾府所有人,哪怕顾府全家上下都被抄斩,也斩不灭他们心头怒火。
直到现在,顾府一百多人的尸体,都还被扔在城外的乱葬岗上,无人收尸,还要受尽百姓唾骂。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
宋令仪说,“假冒相爷寡妇身份先入相府,再假以怀孕为由争取时间,查明真相。”
雀枝震惊:“小师妹,你你你,你脑子不清楚,疯了?你可知,你在干什么?这样一来,你以后还怎么嫁人?更何况,你处子之身,哪来的有孕?这不行不行,早晚会被人拆穿。”
宋令仪垂眸:“假孕不成,那就真孕,师姐,我要借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