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不是这样的人。我认识的师兄,从来不会无辜杀人。”
谢景川抬头,震惊看去。
他的师兄,从来都是温和的,对他这个师弟极为照顾的。
他既是师兄的师弟,也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剑。
他如今位极人臣,除了本身惊才绝艳之外,也有他们师兄弟的关系在其中。
可眼下,皇上却突然说:要杀了嫂嫂吗?
“朕话已出口,就不会更改。滚吧,别跪在朕面前碍眼了,赐婚圣旨明日会送到相府,你该准备的就准备起来吧!”
月帝冷着脸说,谢景川深吸口气:“师兄,我今晚就会成亲。”
……
相府已经妆扮起来,大红灯笼,新娘嫁衣,一应齐全。
老夫人看着府里热闹的光景,开心的合不拢嘴,眼角偏又有泪,忍不住流下来:“我的大郎,也是个有福的。只望大郎在天之灵,也可以感知到这一份福气。”
宋令仪抿唇,脸上带着一抹适时的娇羞:“祖母,今晚既是成亲,相爷他……”
“他既要兼祧两房,自然是要与你洞房的。不过你身怀有孕,也是要注意的。”
老夫人慈爱的拍拍她的手,小声说道,“这男女之间的夫妻之事,按说你做新嫁娘的时候,是要由父母来告之你的,可咱现在也没那条件。再者,你与大郎也做过夫妻,当知此事该是如何吧?”
“哎呀,祖母,您现在就说这些,羞死阿令了。”
宋令仪这边,是没有娘家人的。
她早说了,自己父母已经双亡,如今,只有相爷能护着了。
至于谢景川,位极人臣,自然有的是人来巴结。
“老夫人,少夫人,那婢子们就去忙了。”
绮红笑嘻嘻的说,带着府里下人,紧张的忙活,打扫。
府中有喜,这是大事。
谢景川大步回府,老夫人连忙起身:“阿宝,你回来得正好。这身喜服,你赶紧试试合不合身,一会儿就要拜堂成亲了。”
谢景川抬眼,看着府中的喜气洋洋,再看看那个女骗子,明明不想嫁他,却偏还冲着他温婉的笑,他也跟着笑。
“祖母,我刚回来,还不急。您先坐着歇息,我与嫂嫂有话要说。”
上前握了宋令仪手腕,强硬拽着离开。
“相爷,你干什么,你弄疼妾身了。”
一路踉跄而行,至人少处,宋令仪终于挣脱开他,皱眉问他,“相爷心情不好?去宫中一趟,挨圣上训了?”
“你也知道本相会心情不好,倒也不瞎。”
谢景川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宋令仪,如你所愿,今晚亲事,取消。”
宋令仪愣了下:“相爷是说,亲事取消?”
她心中高兴,但脸上偏是无比痛苦,声音哽咽,“相爷取消亲事,是因为阿令配不上吗?我知道的,阿令是再嫁之身,配不上相爷,阿令这就走……”
捂了脸,哭哭啼啼的走了。
谢景川深深吸了口气,又闭眼:真以为他没看到这女人脸上还笑着呢!装!
“啪!”
一记耳光,用力打上他的脸,老夫人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意,甚至连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你说,你到底存的什么心,为什么要把阿令赶走?她肚子里怀着你大哥的孩子,你就如此容不下她吗?”
脸上的耳光,不足以让他痛,但祖母的眼泪,却让他格外难受。
“祖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容不下嫂嫂。只是,皇上的赐婚圣旨明日就到,明月公主要下嫁于我,我不想让嫂嫂委屈。”
谢景川跪地,低声解释着,怕气坏了老夫人。
老夫人身形顿住,忽的咬牙:“既如此,那就亲事照旧。明日,等老身自自入宫,去跟皇上商议。老身就不信,凭着老身这一门忠义,我丈夫死于战场,我儿子我儿媳,我孙儿,都战死于战场的功勋,我换不来这一门亲事!”
祖母态度坚决,谢景川跪了下来:“祖母……”
他还想再劝,但老夫人袖子一甩,冷声道:“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祖母,今晚就成亲,跟阿令洞房!否则的话,明日一早,你就等着给我这个老不死的发丧吧!总归是儿孙大了不由爷,我老了也管不了你了,索性就不管了吧!”
老夫人转身离开,背影苍凉。
谢景川跪在凉极的地上,垂在身侧的双拳,渐渐握紧。
“相爷,老夫人只是一时冲动,您还是先起来吧!”
林风上前,小声劝着。
谢景川摇头:“不,你不懂祖母的性子。她不是冲动,她是真能做得出来。”
林风:……
这府里现在加上少夫人,也才三个主子。
三个主子,个个都厉害啊!
瞬时觉得头疼。
“那,相爷要不然去跟少夫人好好说说,就算真的不娶,也得做做样子,哄过老夫人。若不然,老夫人真出了事,相爷又该如何自处?”
“扶我起来吧!”
短短时间,他膝盖都疼了,林风把人扶起,小心着道,“相爷,您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还得注意着些。”
“嗯,本相知晓。”
他转身,缓缓走向珍珠院,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吩咐前院,成亲之事继续准备好。再派人去请老夫人,就说,亲事继续。”
“谢相,你不会是疯了吧!你刚刚亲口说的,亲事不会再有。转眼又说,亲事继续?你拿我耍着玩呢!”
宋令仪冷着脸,并不想理他。
谢景川伸手握住她的手臂:“并非我出尔反尔,祖母那边你也清楚。她格外的喜欢你,哪怕圣旨到来,她也是不肯的。嫂嫂,我想好了,我们可以演一场戏。亲事继续,洞房照入,但,我不会碰你。”
宋令仪心头一顿:这倒是个法子。
可她脸上不显,一副受尽心伤的模样,眼圈红得厉害,但也算应了这亲事。
说话间,吉时已到,相府门前放起了鞭炮,前来贺喜的各位大人络绎不绝,这其中就有兵部侍郎萧与和。
宋令仪目光微顿,隔着红盖头,她看不到外面是什么光景,只知道哪怕亲事办得仓促,来得人也不算少。
管家一直在门口唱着礼单,听得她头晕脑胀。
倏然间,一只大手伸过来,稳稳扶好了她,男人沉稳的声音,低低说道:“嫂嫂这么激动,连身形都站立不稳,可是听到了什么?”
谢景川视线扫过,没有看到雀枝,他看出去一眼,寒月无声无息消息。
绿翠与鹦哥两个丫环,一左一右扶着新娘子,宋令仪这个时候不好发作,同样低声回道:“相爷尽管放心。我就算身子不爽,动了胎气,也能跟相爷完成亲事。”
谢景川:……
“既这样,那是最好不过。希望嫂嫂不要再出什么花招。”
“相爷大人,真是没想到,相爷这般年纪轻轻,居然英年早婚。娶的还是自己的寡嫂,真是可惜了。毕竟按相爷之姿,尚公主都是可以的。”
萧与和哈哈大笑着进门,送上自己的一份厚礼,又跟老夫人贺喜,“老夫人真是有福之人。今夜相爷大婚,明年这个时候,便有乖孙孙落地了。”
这话说得吉祥,老夫人也高兴,宋令仪的关注点都在萧与和身上。
细听着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相爷,梁公公到。”
管家匆匆而至,宋令仪竖起耳朵听去,谢景川上前见过梁公公:“何事,要劳梁公公来一趟?”
“哎呀,我的好相爷啊,你当咱家愿意来这一趟呢!实在是,您 之前答应过皇上什么?”
谢景川语气温和:“本相什么都没有答应。”
梁公公急得都要跳脚了:“您不听圣言,皇上很不高兴。”
“回去告诉师兄,这亲事已成,就没有转圜余地。”
他不赌帝王心,他赌的是师兄弟之间的那份情谊。
梁公公:……
眼见谢景川如此坚持,只能回去复命。
“相爷很得圣心,皇上要把公主下嫁于你,相爷怎么不应?”
宋令仪问,谢景川身姿笔挺,“本相要娶谁,是本相的事。嫂嫂手长了些,以后还是管好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