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看着这场闹剧的家主殷盛才开口:“累了就去休息,但以后不可无端消失一日,家里人很担心你的。”
好冠冕堂皇的话。
听得殷嫱想笑。
当年鹤炤要临时去京郊处理公务三日,他悄无声息的就拐了她三日,起先殷家并不知她去哪了,竟也没报官没去找,她这才消失半日,他们怎会担心。
要担心也是担心没了她这个人留住那三元及第的女婿吧。
殷嫱脑子乱糟糟的, 也没功夫在思索这件事,失神落魄的行了个礼就回院子去了。
殷嘉倪没想到父亲竟就这么让她走了,不满说:“父亲您就这么让他走了,您就不担心她在外头瞎搞弄臭咱家的名声?”
“她不是一直想嫁给陆如甚吗,想来也是不会的。”曹淑贤说着, 却看着女儿的情绪不太对。
“谁知道呢,殷嫱就是个贱人,之前她不是委身给那奸臣玩弄吗?现在身子空旷了这么长时间,说不定寂寞难耐……”
“住口。”殷盛训斥说,“都说了不许再提那件事了。”
“可她早就不是清白之身是不争的事实,凭什么她能够嫁给三元及第的状元郎。”
殷嘉倪不满的哭诉,抱着殷盛的手撒娇,“这就算是要寻人嫁给装原谅那也该是我啊,我还是处子身,不知比她清白高洁多少,她可是没少被鹤炤……”
“啪——”
殷盛一巴掌狠狠摔去,怒斥,“我都说了不许提那件事那个人,你是想害死我殷家吗?”
当年鹤炤出事,好几户人家都被连累,亏得他们明面跟鹤炤没来往才逃过一劫,她居然还敢说。
殷嘉倪捂着脸,委屈的抽泣:“父亲您不疼女儿了,有这么好的婚事居然先给殷嫱那蹄子。”
殷盛虽没妾室,但通房却是不少,这些人也没给他生出个一男半女,殷嘉倪是他亲手带大的自然心疼。
他柔和下来,无奈说:“父亲也是没办法,陆如甚是跟殷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是他点名说要娶殷嫱。”
舞女下贱,从肚子里爬出来的众也是脏的,当初若非看她有几分姿色可以利用,他也不想将殷嫱接回来。
本以为殷嫱已是无用妻子,他原想将人扔回乡下,不想入了乡试的陆如甚竟上门提亲。
陆如甚是乡试头筹,他听说过此人,文采深渊、温文尔雅,仕途大好,一个废了的妻子能给他拐来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女婿,意外之喜,他满意的不得了。
殷盛更疼嫡女,不是没想过换人,但陆如甚旨意要殷嫱,他也无可奈何。
“那女儿怎么办,殷嫱嫁给状元郎那以后就是状元夫人了。”殷嘉倪哭丧着一张脸,“那以后可不是要越过我去,而且父亲您偏心,他今日这么晚还来,您都不训斥她。”
“行了,就别闹小孩子脾气了,父亲自己心里有数。”
殷盛耐心用尽,也没再哄着他。
殷嘉倪很会看脸色,不敢再胡搅蛮缠。
殷盛去书房看书,
曹淑贤说:“一个时辰前你父亲去见了齐国公,或许是得了好处,心情好才不追究殷嫱。”
殷嘉倪不满跺脚:“那贱人怎就这么好命,这么多人都弄不死他。”
“你说什么。”
曹淑贤严肃问,“你今日都做了什么,殷嫱这身狼狈是你弄得?”
殷嘉倪眼见瞒不过,便只能全满脱出。
曹淑贤脸色难看:“你糊涂啊,这要是让你父亲知道,她会打死你的。”
“怎么会,父亲这么疼我,我就算是杀了一个外室女又如何?”
“不管怎样殷嫱现在都已入了祠堂,她是殷家女,不管如何都是你父亲的骨肉。且你父亲重利,眼下他能带一个状元郎回来给你父亲当女婿,你父亲不知多满意,若他知道你坏了事,还不得打烂你的屁股。”
激情犯罪后,殷嘉倪一阵后怕:“女儿就是觉得委屈,怎的这么不公平什么好事都让她摊上了。
别的被送上鹤炤床的女人都被玩得苟延残喘的,偏她没多大事,还被留在身边,过了将近两年多的奢靡日子,现在鹤炤死了,又来了个状元郎为她托底,女儿就是不满嘛。”
“傻孩子,母亲早就被你筹谋了,这状元夫人一个舞女生的贱种怎么配当,自然是你才能做。”
殷嘉倪一喜:“母亲您有办法了?”
“若陆如甚只是个文举便也就罢了, 可他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前途光明,这么好的丈夫,怎能给了殷嫱,她可配不上这样好的人家。”
……
回到清风院,殷嫱便唤人准备了水,她幻了两次水,第一次时从身体弄出了不少属于鹤炤的东西。
殷嫱身体尽数浸泡在热水中,但仍感觉到一道彻骨的冷意在身体各个角落蔓延。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鹤炤堂而皇之回到京都,又堂而皇之的在街道上掠夺她,甚至直接让他的心腹架马招摇过市的回到他的住所。
他在给自己翻案,他想卷土重来。
殷嫱浑身发冷。
如果鹤炤再次回到高位,那她岂不是要继续当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鹤炤为人季度那、狠辣,即便腻了她的身体也绝对不会放她走的,难不成她这辈子就这样下去。
那她跟如甚怎么办?
曾经她以为跟如甚再也不可能了,可如甚即便知晓了她的遭遇也仍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边,也是如甚陪她走过了最黑暗的那段日子。
唾手可得的幸福因为鹤炤的回归,在此幻做成云烟。
她毫不怀疑鹤炤的手段,如果她跟如甚的事被鹤炤知道,鹤炤必然会杀了如甚。
如甚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登榜提名,怎能因为她失去。
殷嫱无力、她很挣扎,可怎么都逃不开鹤炤的五指山,她不能连累如甚。
好像就只有分开这一个办法了。
一股难闻且熟悉的药味骤然传来,阿秀红着眼端来一碗药。
避子汤。
好久没闻到过这个味道了。
殷嫱毫不犹豫的饮了。
药很烫,但她心疼得已经麻木。
“小姐,陆公子来找您了,他很担心您,说是要见您。”
“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殷嫱苦笑,嗓音嘶哑,面上的水滴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浴水。
“让他走吧,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三小姐……”
“去。”
阿秀擦了擦眼泪,叹气离去。
殷嫱放纵自己沉溺在浴水中,心口窒息的疼,令她有种想一了百了的冲动。
不然就算了。
都算了吧。
她堕落的想着,可心中又很不甘。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凭什么她就不能好好的活下去,跟自己心爱的人。
凭什么她就得被一个烂人一直缠上,这辈子就这样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