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做完一切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唐突,汉族人大都腼腆含蓄,他不会坏了印象吧?他红了脸,结巴道:“我担心你穿的少会冷。”
“嗯。”
央金轻嗯一声,坦然的靠在他宽厚温暖的怀中。
她从来不做为难自己的事情,有现成的暖炉在,她才不受风寒。
这一举动给了扎西顿珠极大的鼓舞。
怀中的卓玛不仅是大哥的妻子,同样也是自己的。
他忍不住收紧怀抱,鼻尖萦绕着央金的清香,两人一马披着逐渐落入雪山的夕阳光芒,踏上回家的路。
在夕阳彻底躲进雪山前,扎西顿珠骑着白马领央金来到了他们居住的察沃日村。
“我们到家了。”
扎西顿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热的气息扑散开,吹动鬓角的发丝眷恋不舍的划过她白嫩的脸颊。
他解开身上的氆氇,虽然不舍得怀抱里的柔软,但还是率先跳下了马,然后将央金抱了下来。
在马蹄声哒哒响起的时候,面前二层的碉房门被推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惊讶的叫道:“扎西顿珠,你可算是回来了。你把人怎么了?”
泽仁一脸担忧,她生下的这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是让她省心的。
老大本来沉稳可靠,却因为受伤一蹶不振变得暴躁易怒。
老二叛逆且痴迷汉人文化,背着家里跑去从军,每年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家里寄信,让他代替老大迎亲,他却说什么公务缠身,没时间。她知道,老二压根就不同意这婚事。
老三最为油滑,表面上恭敬勤恳听话懂事,实际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也不知道他这次去迎亲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至于老四,不提也罢。
总之,她的孩子们没一个对自己为他们选择的妻子满意。
泽仁都快要认命了,结果看到一个卓玛安静的坐在马背上。
“天呀!扎西顿珠,你竟然真的把人带回来了。快让我看看。”
矮小的木门里又钻出几道身影,扎西顿珠挺直了胸膛,满是自豪的叫道:“阿爸,阿妈,叔叔们,我把人带回来了!”
“扎西德勒!”
一条条洁白的哈达被捧着挂在央金的脖子上,她被扎西顿珠牵着走进了碉房。
一层关养着牲畜的膻臭味隐隐传来,混合着牛粪炉和酥油的复杂味道。中央的塔夸(灶台)上架着一把被烟火熏得乌黑的大铜壶,咕噜咕噜的正冒着浓郁的奶茶香。
靠墙摆着老旧的甲岗(木质碗柜),边缘雕刻着吉祥八宝的图案,里面是叠放整齐的木碗。墙角悬挂着唐卡,身前的供桌上放着几块奶块和点着火的酥油灯。
一旁还贴着泛黄的领导人头像日历,以及《红宝书》。地上铺了厚厚的手工羊毛卡垫,虽然边角已经磨损,但依旧温暖。
房间不大,到处都是触目可及的东西。
一家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泽仁更是捧着铜壶倒了一碗热乎乎的酥油茶递到了她的面前。
“好孩子,都这个时候了,肯定饿了吧!尝尝今天刚熬煮出来的酥油茶。”
央金盘腿坐下,不紧不慢的尝了一口酥油茶,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茶味,微咸,但口感醇厚,的确不错。
她辟谷多年,已经许久没有吃过食物了。
此刻一口温热的酥油茶下肚,她浑身暖和了不少,连消失的力气也在逐渐回笼。
一旁时刻盯着她的扎西顿珠适时递过来一碗糌粑。
她来者不拒,吃饱喝足后,才开口说道:“我叫央金。”
“本来应该嫁到这个家里来的,是个藏族卓玛,叫做拉姆。”
“什么?”
扎西顿珠震住,急了。
“怎么可能!我们的妻子明明是你啊,你都愿意跟我回来了,你……”
他声音哽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刚才还沉浸在自己心爱的卓玛就是自己妻子的巨大幸福当中,现在突然告诉他,他心爱的卓玛并不是自己的妻子,这让他怎么接受?
泽仁和自己的丈夫们对视一眼,并不意外。
他们和扎西顿珠不一样,这孩子见到心爱的卓玛就忽略了现实。
她们选择的是阿坝村里的一位藏族卓玛,面前这位年轻卓玛虽然很漂亮,五官也很立体出挑,但特征明显,并非是他们康巴人。
泽仁主动开口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既然来了,我们愿意接纳你加入这个大家庭。”
深受打击的扎西顿珠立即抬起头,激动的说道:“对啊,央金,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央金挑眉,“谁说我是来履行婚礼的?”
要不是格桑达瓦多管闲事,硬是要求公安护送她到安全的人手里,她也不会浪费时间来这一遭。
她想过了,婚,是不可能结的。
且不说原主不愿意结婚,就算原主愿意,现在这个身体也归她了。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受任何人的束缚。
央金说道:“我是来取消婚礼的。”
她将拉姆逃婚,她被打晕替嫁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扎西顿珠既心疼又难过。倒是泽仁表示理解。她所知道的汉族女人都崇尚一夫一妻的制度,让她嫁进来,她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但她看得出来,她的孩子扎西顿珠心里喜欢极了面前这个汉族卓玛。
她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再争取一下。
泽仁问道:“央金,你不愿意结婚。怎么跟你的阿爸阿妈交代?”
他们舍得把这样貌美娇嫩的女儿打晕送来替嫁,可见是半点不心疼这个女儿的。这要是任由她退婚,回去了只怕没有好日子过。
央金没想过要给他们交代,她独来独往,即便被献舍来到了这方世界,也没打算和那些人有过多瓜葛。但是泽仁眼里的担忧和关心做不得假,她想了想,说道:“我会离开这里。”
扎西顿珠急了,忍不住站了起来,问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泽仁抽了抽嘴角,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这个随时都上赶着要被拐走的儿子,叹了口气。
“央金,你先别着急,今天天色已经晚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先留下来住一晚上再说吧。草原的晚上,随时都可能有豺狼出入,你一个纤弱的卓玛,我出于责任和信仰也绝对不会把你赶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