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盯着陆淮序，试图从大儿子这双深若寒潭，波澜不惊的眼睛里，寻找到些许不甘和怨恨。
毕竟当年，高考名额几乎是从陆淮序头上“抢”走的。
这也是陆卫东心里潜藏最深的愧疚。
“淮序，属于你的那一份，我可以交到你手上。”
陆卫东不得已，只能对大儿子做出让步。
“但和林家的婚事，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就算政审材料上去了，你也有办法不递交给领导，对吗？”
陆卫东难得缓了语气，不知道是不是普洱茶的清甜微苦，浇熄了刚才那股心头火。
他是真的希望大儿子好。
陆淮序也坐了回去，“爸，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林听是什么样的人，别瞎操心了。”
“我们会过得很好。”
言下之意，就是他娶定了林家那个丫头。
陆淮序望着父亲，眼神里难得泄露出几分真挚的深情和笃定。
陆卫东闭着眼，毫无表情地仰靠在沙发上。
再一次错过了和儿子真心交流的机会。
过了好几秒钟，陆卫东才慢慢睁开眼，像是一觉醒来。
他没什么表情打量着陆淮序，慢慢地说道，“好。”
“雪华，给他取东西。”
陆卫东扭脸冲倪雪华吩咐道。
陆淮序掏出一份准备好的清单，笑容可掬地递给倪雪华。
“倪阿姨，我怕你和我爸都忙，好多东西都忘了，所以提前将清单列了出来，你照着上面的名目，给我取就行。”
倪雪华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甲差点没将清单洞穿。
偏偏当着陆卫东的面，她还要维持住自己善良母亲的人设，只能快速转身上楼，带跟的羊皮鞋敲得楼梯咚咚作响。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陆卫东凝视着许久不见的大儿子，只觉得他现在格外陌生。
长期训练晒得黢黑的皮肤，手上凸起的各种茧子……每一点，都在赤裸裸昭示着，陆淮序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倔驴一样的儿子了。
陆淮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隐隐尝到一点铁锈味。
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突然蹦出来林听那张娇嫩如花瓣一般的樱桃小嘴，天然带着一抹水红色。
究竟擦了什么？
陆淮序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问一问。
倪雪华在二楼磨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陆卫东不耐烦地催促了三遍，这才慢吞吞地端着一个木盒子下楼。
这是她精挑细选了半天，才准备好的东西。
“喏，淮序，家里所有国债都在里面了。还有钞票和粮票，都一并放在里头。”
“我想着你们驻地偏远，这些肯定比金子更方便。”
倪雪华贴心地说着，瞥了一眼没吭声的陆卫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清单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要不是家里还有点国债，真不一定能凑出来。”
只可惜陆卫东恍若未闻。
陆淮序接过木盒子，清点完数目后，语气轻松地说，“倪阿姨，我记得清单上，我特别写明了要带走我妈留下的嫁妆。”
“那套翡翠首饰和金首饰，总得让我带走吧？”
陆淮序记得，林听那个小财迷，对于这些古董格外稀罕。
反正是他陆淮序的东西，正好要过来，去哄林听高兴。
倪雪华咬着下唇，为难地看向陆卫东，“老陆，这么扎眼的首饰，真的要拿出来吗？”
只可惜事关前妻，陆卫东就只听陆淮序一个人的。
毕竟他对他们娘俩亏欠得太多，怎么补偿都是应该的。
求救不成，看着陆淮序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倪雪华只能屈辱地再次上楼，打开了自己房间的保险柜。
一套翠绿的首饰静静地躺在黑丝绒上。
这是倪雪华最喜欢的一套首饰，她一直收藏着，甚至平时都不拿出来。
现在要便宜给陆淮序了，简直比从倪雪华身上咬下一块肉还要难受。
陆淮序看到倪雪华拖着无比沉重缓慢的步伐，从楼梯上挪下来，差点没憋住笑。
将两套首饰接过来，陆淮序破例给了倪雪华一个笑容，“谢谢你，倪阿姨。”
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上哪儿去？不吃饭了？”
陆淮序轻松愉悦的话音从大门口飘了进来。
“接我媳妇吃饭去。”
“混小子！”
陆卫东气得笑骂了一声。
转过头来，还是拿起了电话，“喂，我是陆卫东，给我接审查委员会。”
还是帮这个混小子一把吧。
陆淮序来到林家公馆，说明来意之后，林家人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林父招呼着陆淮序坐下，一边喊林听下楼，“来来，快一点，陆团长还等着呢！”
林听刚清点完空间里的家产，听到声音走出房间一看，陆淮序怎么又来了？
楼下，英俊倜傥的男人像是读懂了她的困惑，好心开口，“我来接你出去吃饭，顺便买点必需品带走。”
林听这才了然地点点头，看到陆淮序上了楼，递给自己两个木盒子。
“这是答应你的东西，现在就交给陆家大儿媳收好了。”
陆淮序打趣道。
林听闹了个大红脸，“谁是陆家大儿媳了……”
陆淮序弯下腰，饶有兴致地盯着林听难得的害羞模样，只觉得手痒。
“我可是跟我爸说了，我们的政审材料都交上去了，你现在反悔，怕是晚了吧？”
“行了，把东西收好，我带你出去。”
林听点点头，回到房间里掩上门，没有细看陆淮序交给自己的东西，直接存进了空间里。
价值连城的家产，放在林家这个虎狼环伺的房子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看着男人令人安心的背影，林听心里渐渐涌上来一阵难言的感动。
或许，陆淮序也有那么一点点，指甲盖那么多的喜欢？
否则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怎么会真的将陆家一半的家产交到自己手上？
到了客厅，林听坦然地对养母伸手，“妈，我要跟陆淮序出门，你再给我点钱。”
林母气得咬牙切齿，你早上不是刚拿了一百吗？
都买什么了？金子啊？
但当着陆淮序的面，林母只能打乱牙齿往肚子里咽。
林母愤恨地又掏出几张钞票，目光阴沉地递给林听。
一旁的林婷早就看不下去了，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不过是个抱养来的孩子，真当自己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了。”
“一百块，是一家子一个月的工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