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林母连忙捂住女儿的嘴。
这话放在家里说说还行,当着陆淮序的面,怎么能这么说?
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陆淮序,林家将养女强塞了过去吗?
林听早已习惯了妹妹的冷嘲热讽。
眼看着自己现在过得这么顺心,林婷只怕恨得整晚都睡不好觉吧。
不论前世今生,林听都不明白,妹妹林婷究竟嫉恨自己些什么?
自己不过是林家的养女,不得养父母的疼爱。
连丈夫,都是林婷看不上扔出来的。
有什么好比较的?
陆淮序眼睛微微睁大,略带吃惊地扭脸看了看林听。
结果对方一脸平常,连表情都欠奉。
像是已经听过了千百遍。
陆淮序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林听是林家的养女。
为什么她从来不说?
林母连忙出来打圆场,“来来,你不是要和陆团长出门吗?”
“快去吧,晚上早点回来就行。”
说着,林母几乎是推着林听出门的。
陷入沉思的陆淮序难得地沉默了。
一向毒舌的陆淮序不说话,林听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感动无措的苗头,就像被人泼了盆开水,彻底烫死了。
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虎口,恨不得抽几分钟前的自己几个大巴掌。
林听!为什么永远在同一个地方摔得鼻青脸肿,却不知道疼呢?
林婷就是陆淮序白月光这件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娶自己,不过是看在林婷的面子上。
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上人不被审查队为难,陆淮序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献祭。
林听垂下眼,加快了步伐。
将陆淮序伸出的手臂,远远地甩在身后。
陆淮序定的饭店不远,走路就能到。
一路上,两人中间隔得老远,那距离都能走过一个成年男人。
回过神来的陆淮序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刚才递聘礼的时候,林听笑得春光明媚。
就出门这一会儿,这丫头的脸色怎么就变成数九寒冬了?
两人走进饭店,坐下等菜的功夫,陆淮序给林听的杯子里添上热水,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我的驻地在西南,保力山。”
“离这里比较远,山里只有一条公路通向外头,条件……有些艰苦。”
陆淮序小心翼翼地说着,让林听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大小姐,跟着自己进深山老林去生活,的确有些难为人。
林听端着杯子,吹散氤氲的热气,只觉得手里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保力山!
又是这个地方。
前世陆景翊就是将自己骗到保力山对面的村子里,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这一世,光是听到保力山的名字,林听就觉得那些看不见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真的要跟着陆淮序进山吗?
自己激活了空间,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遗产,甚至将陆家一半的家产都收入囊中。
只要谨慎一点,她可以隐姓埋名随便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林听心里天人交战,落在陆淮序眼里,这种无声的犹豫,变成了一种拒绝。
难道她心里还惦记着陆景翊?
就像林母说的那样?
想等陆景翊回国?
所谓的不嫁任何人,也只是林听的缓兵之计吗?
想到这里,陆淮序的脸色也不太好。
一顿饭就在沉默中开始,又在沉默中结束。
走出饭店的时候,尽管陆淮序不爽,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拉开门,让林听先走。
两人相顾无言,林听将手踹进兜里,低着头加快步伐,跟上长手长脚的陆淮序。
前世自己就跟陆淮序抱怨过,他走路太快了,自己要小跑才能跟上。
那会儿的陆淮序还没坐轮椅,热衷于和自己斗嘴。
“我的大小姐,我走三步,等着你跟上再走,行吗?”
每次陆淮序这么说,林听都会气不过地拧男人的腰,明明不痛,陆淮序却会夸张地叫屈。
“谋杀亲夫啦!”
……
后来,陆淮序坐了轮椅,外出时总有勤务兵推着,林听能跟上这个速度了。
却无比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跟上。
嘭——
林听想事情出神,没注意陆淮序已经停下了脚步,直接撞上了男人坚硬的后背。
疼得林听捂住自己的鼻子,眼泪都冒了出来。
陆淮序感觉到后背的动静,转过身来,拨开林听的手,仔细检查女人通红的鼻头有没有事。
林听吃痛地挥开,狠狠地瞪了陆淮序一眼。
才不要你假惺惺!
陆淮序正要解释,突然听到一阵哀婉的唢呐声响起来。
两人循声望去,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身旁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板车。
板车上,躺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女人,断了腿,发出哼哼唧唧的哀鸣。
男人眼看着衣冠楚楚的陆淮序和林听走过来,慌忙扔了唢呐,伏倒在地,砰砰地磕着响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家女人病了,要钱买药,我们都三天没吃东西了!”
男人说着,涕泗横流,反倒将皱纹丛生的黝黑面庞冲刷出两条干净的痕迹,蜿蜒向脖子。
如果林听这时候回头,就会看到雪地里陆淮序留下的脚印,正好是三步。
只可惜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被板车上的女人吸引。
这个可怜的女人听到动静,费力地转过头,冲着林听摆着手,像是拒绝,又像是驱赶。
女人张开黑洞洞的嘴,林听这才看清楚,她的舌头被人剪掉了,不能说话。
看着女人左腿胡乱包扎的布条,林听突然就想到前世的自己。
当初若是不跳崖,自己是不是也会落得跟这个女人一样的下场?
生了孩子,将腿打断,舌头剪掉,当作乞讨的工具一样,被老混蛋拉着游街示众?
正好可以博取别人的同情心,掏个块儿八毛的,让这个男人有钱买粮食?
想到这里,林听立刻将按住了陆淮序要递钱的手。
“不能给。”
林听压低声音,生怕乞讨的男人听见。
他不是好人。
林听用口型对陆淮序说道。
只可惜陆淮序的重点,只落在林听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掌。
林听的手不大,手指纤细,指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刚剥壳的春笋尖。
陆淮序根本就没听清林听在说什么,被女人轻轻一带,远离了这一对乞讨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