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给?你明明也觉得那个女人很可怜。”
陆淮序和林听并肩而行,实话实说。
林听是个喜怒哀乐都很好读懂的丫头。
陆淮序刚才看得分明,这丫头一看到板车上的女人惨兮兮的模样,眼眶当时就红了。
所以陆淮序才会立刻掏出钞票来。
他舍不得林听掉眼泪。
林听心情复杂,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戚。
“陆淮序,你想过没有,如果那个女人就是被男人打断了腿呢?”
“什么?”
“刚才那个女人,冲着我摆手,意思是让我们走,别给钱。”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给了钞票,能够帮他们这一次,能够帮他们一生吗?”
“现在打断女人的腿能讨到钱,下次讨不到了,那个男人还会打她哪里?”
“手吗?还是身上其他器官?”
林听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陆淮序听着,心揪起来的疼。
正想将自己的手绢递过去,林听却已经自己抽出了手绢,按了按眼角。
陆淮序扭脸,对跟在身后的勤务兵使了个眼色。
勤务兵意会,立刻回头核实情况去了。
没一会儿,林听和陆淮序走进百货大楼。
林听径直走向卖调味品的柜台。
陆淮序俊眉一挑,他还以为这丫头会先去纺织品的柜台呢。
毕竟哪个女同志不希望自己穿得漂漂亮亮的?
林听环视了一圈,对售货员说道,“您好,请给我三斤食盐,两斤白糖,两斤红糖。”
售货员一听,看到林听和陆淮序是两个人。
男人还穿着一身军装,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食盐需要登记,糖票带了吗?”
“带了。”
林听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糖票递了过去。
这是她出门前就准备好了的。
前世跟着陆淮序去保力山,那里日常生活物资都有,就是这个调味品,非常不好买。
每次都要等到陆淮序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给自己带一些回来。
若是到县上的供销社买,只能排队登记,有时候三四个月都排不到他们。
林听经常吃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菜,为了这件事和陆淮序大大小小吵过好多次。
这一次,不管自己去不去保力山,她都想提前预备着这些东西。
售货员将登记本收回来,又核验了林听的糖票,这才将称好的东西递了出来。
陆淮序自然而然接过东西,跟着林听又转到了日用品柜台。
林听将手里的日用品票递了过去,对售货员说道,“您好,请给我拿卫生纸和卫生带。”
听到林听要买的东西,陆淮序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
等林听将东西接过来,陆淮序脸上的热意才消退下去。
将袋子接到自己手上,陆淮序以为林听要走,却听到她还在说话,“您好,再给我两罐雪花膏。”
陆淮序看着林听手里的纸袋子,还没说话,就看到面前的丫头将东西递了过来。
“喏,给你的。”
“嘴皮都开裂了,也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
“出血了不疼吗?”
林听没好气地说道。
她才不会告诉陆淮序,自己重生归来看到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男人干燥粗糙的嘴皮呢。
前世,在陆淮序没坐轮椅之前,这个男人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豹子,永远是训练最积极的那一个。
每年夏天,身上都要褪一层皮。
嘴巴和手更是,向来没有一块好地。
林听每次在供销社好不容易排队买上的雪花膏,一大半都涂在了陆淮序这个不解风情的大男人身上。
陆淮序呆滞地将纸袋子接过来,林听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扫过。
陆淮序顿了顿,看着怀里多出来的东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从部队里赶回来,和林听只见了一次面,这丫头就注意到自己的嘴唇干涸开裂。
陆家那一大家子,尤其是曾经记者出身,颇具慧眼的倪雪华,却能够视而不见。
自己这个“温柔贤惠”的继母,还真是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走出百货大楼,陆淮序拎着所有的东西,陪林听等着勤务兵将车开过来。
结果两人刚刚挨得近一点,林听就往左挪一步。
陆淮序气结,靠近一点。
林听抿了抿唇,又往左再挪一步。
两人重复着你追我赶的幼稚戏码,从大门口最东头,一直挪到最西头。
林听感觉到自己的左臂终于碰着了墙面,气得抬头就要和陆淮序理论。
男人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一般,等着林听开口。
陆淮序不明白,明明担心自己,又给自己买了雪花膏。
为什么还是要和自己保持这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难道这丫头还厌恶自己的触碰吗?
陆淮序垂下眼,脑海中回荡着女人红着眼吼自己的话。
“陆淮序,你就是个胆小鬼!”
一阵刹车声传来,林听看到是陆家的小汽车,径直走了过去,甚至为了不被陆淮序跟上,一路小跑。
陆淮序抬起头,将眼里汹涌的风暴掩下,恢复成素日里静若寒潭的模样,跟着上了车。
林家公馆。
趁着林听出门了,林家夫妇安排家里人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装箱。
收到审查队要来的风声之时,林学民就已经将家里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都藏到了祖宅,现在家里剩下的,就是一些名贵摆件,还有日常所用的钞票粮票。
虽不能和地下室里收藏的那些宝贝相比,但足够让他们一家三口衣食无忧。
“老林,这些唐三彩也要收起来吗?”
“还有这些玻璃杯,都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林母看着阿姨将架子上的东西一一搬下来,不放心地叮嘱着,“下面一定要垫好布料,上面也用棉布盖好,千万别在路上摔坏了。”
林学民知道妻子心里难受,只能宽言安慰,“只是暂时避避风头,等事态安稳了,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林母这才点点头,一旁的林婷却不干了。
“爸,你把我这些布拉吉裙子,还有毛呢大衣收了,我以后穿什么?”
“我才不要穿这些布衣服,丑死了!”
林婷一跺脚,不顾林学民的阻拦,就要将叠好的衣服都从箱子里拿出来。
嘭嘭嘭——
一阵像是要将柳桉木门直接暴力砸开的敲门声响起。
“审查队,林学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