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无声无息的哭,配上尾巴被锁的惨样儿,搞得宋今杳心虚又愧疚:“你,你是不是很疼呀?”
原主也不知道从哪找的刑具,这条锁住人鱼命脉的链条不但很粗,而且表面并不光滑,狼牙棒一样全是刺,只要尾巴一动就会被链条上的刺反复破坏伤口,可谓酷刑。
宋今杳本来今天回来之后就想把人鱼放开的,结果她把原主的记忆接收得乱七八糟,不知道钥匙放在什么地方。
......今天晚上就是把这破房子翻个底朝天,她也要把钥匙找出来。
“别哭了,”宋今杳帮他擦眼泪,小声说:“我今晚就把你放开,先吃饭吧?”
希洛尔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声音沙哑:“你,你要放了我?”
“你都疼哭了,再不放人,也显得我太不是个东西了。”
小向导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一口一个哭,希洛尔后知后觉的感到丢人。
自己一个铁血硬汉,在战场上和畸变种作战断了腿都不哭的人,怎么能在向导面前表现出如此软弱的一面。
他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面无表情的说:“你看错了,我没有哭。”
哭也不是疼哭的,是因为她对自己太好了,感动的。
前几天她还说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发了疯似的折磨他让他哭,希洛尔咬着牙没掉一滴眼泪,现在怎么会因为这个哭。
宋今杳善良的不戳穿他:“好的,那吃饭吧。”饭一吃,他们就算彻底和解了,以后他可就不许杀自己了哦。
人鱼暂时不能离开木板床,宋今杳就把碗筷送到他手上,自己坐在不远处的桌边,二人沉默的吃饭,屋子里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这顿简单的鱼汤虽然做法简单,食材简单,希洛尔却觉得这比自己以前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美味。
鱼肉和蘑菇都很鲜,而且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进食。
虽然哨兵的身体力量强悍,一个月不进食也死不了,但是空着肚子受折磨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希洛尔没当过战俘,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在宋今杳这,他的身体被她蹂躏践踏,尊严被踩在脚底下碾。
可偏偏现在重新拯救了自己的也是她。
她捡回自己,找来食物给自己,还温柔的安抚他。
希洛尔心情复杂,怎么会有人前后行为不一致到这种程度,好像完全就是两个人。
他甚至有点怀疑,小向导是不是有点精神分裂的问题,如果是这样,那她之前的行为就是在发病,他不能怪她。
“你叫什么名字?”相处了一天,宋今杳认为二人可以交换姓名了。
“希洛尔。”人鱼被泪洗过的眼眸清澈透亮,只是看向自己的神色莫名,不知道是不是宋今杳的错觉,她好像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怜悯?
“我叫宋今杳,是被流放到这儿的向导。”她说。
原身来罪狱星的时候,希洛尔已经感觉自己死期将至,早早离开了基地,所以并不知道她以前干过的坏事儿,被捡到的时候也毫不设防。
“因为什么?”希洛尔问。
再低等级的向导也是联邦宝贵的人才,这年头婴幼儿数量本来就骤减,觉醒精神力的更是少之又少,培养一个向导很不容易,犯再大的错也不该来这种地方。
罪狱星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坟墓,所有来到这儿的人最终都会葬身于此。
宋今杳老老实实回答:“我还伤害了其他哨兵。”
“你只是一个向导,能把他们伤害成什么样?”希洛尔皱起眉,没想到这年头联邦的哨兵已经不中用成这样,若是自己状态好,宋今杳前些天的折磨也就是小打小闹。
抽几鞭子而已,他说:“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你流放到这种地方来。”
“......”宋今杳偷偷看他一眼,苦主身上的刑具还没取下来呢,就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这条人鱼未免太好哄了些。
“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就是来改过自新的。”宋今杳趁这个机会帮自己正名:“我以后绝对不乱抽人了。”
联邦让她来这边治疗那些黑暗哨兵,她一来就把人得罪死了,现在还被赶出来,把希洛尔哄好了,他就是自己活命的关键啊。
人鱼欣慰的看着她,小向导乌黑圆润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不干坏事的时候非常娇憨可爱,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我相信你。”
向导是这个世界给予他们的希望之光,是上天派来的天使,宋今杳怎么会有错呢?
她只是顽皮了些,前些日子弄疼了自己,现在已经道歉了。
希洛尔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啊。
宋今杳能感觉到人鱼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她高兴的笑起来:“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回来。”
她收拾了碗筷去厨房,然后回了自己屋开始找钥匙。
既然今天希洛尔的态度已经松动,那她就要趁热打铁,把最后的枷锁也解开,以后他们两人和平相处,说不定还能合作。
原主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但这点东西也能让她把整个屋搞得乱七八糟,还有一堆铁制刑具堆在地上。
小小一片钥匙怎么翻都翻不到,宋今杳急的把脑袋抓成了鸡窝。
她还让希洛尔在屋里等着自己呢,都过去几个小时了,惊喜再不送就要变成鸽子飞走了。
另一边,人鱼确实在小向导离开后就怀着隐秘的喜悦期待起来。
她今天对自己太好了,走之前眼睛也亮亮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温柔又害羞......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向导的希洛尔几乎要被她的小表情迷晕了。
身上的伤好像都不那么痛了,死气沉沉的精神图景被她那一缕精神力唤醒,沉寂已久的精神体在海面之下发出渴求的鲸鸣。
希洛尔的眼睛一直盯着小向导离开的方向,只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离开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外面始终安安静静,开始的期待褪去以后,失望和忐忑涌上心头。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希洛尔眼也不眨的盯着门口,心高高提了起来——是她回来了吗?一定是她吧......
少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欣喜的笑意尚未出现在眼底,希洛尔的心就凉透了。
他死死盯着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人,她手上的铁鞭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不久之前自己身上流下来的。
希洛尔惊觉自己的半边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麻了,刚才他的心情太激动,竟然一直没发现。
今晚的鱼汤有毒......
昏过去之前,人鱼不甘且怨恨的想。
她又一次,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