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心?”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
姜梨抬头,视线中是沈鹤行的侧脸,眼角被阳光打出浅浅的暗影,是挫折压不垮的男人味。
她嘴角牵起小酒窝:“你刚刚那一拳真帅!”
姜俊杰被带走时,半张脸肿成猪头,沈鹤行那一拳砸的可真结实!
男人喉头一滚,心落了地。
姜梨不知道沈鹤行心里在想什么,心里细细盘算等到了大西北,这些东西可以换不少粮票、布票,足够一家人丰衣足食一阵子了。
“好啦,咱们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后天就要走了。”她拉着男人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去。
………
第三天,天空才泛起鱼肚白,一家人都起来了。
昨天大家都忙了一天,姜梨去黑市换了些保湿防晒的护肤品和一些当地特产,沈母和沈清灼在家里打包东西,而沈鹤行昨天办好了剩下的手续顺便拿回四人的火车票。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一家人才躺床上睡下,如今一大早起来,姜梨眼底泛着淡青。
“你再睡会,待会走的时候叫你。”沈鹤行给她重新盖上被子。
姜梨起身换衣服:“赶时间呢!不能拖了大家的进度。”
沈鹤行无奈,蹲下身子给她穿鞋。
一向跟炮仗似的沈清灼,今早也难得没跟姜梨对着干,迅速换衣服吃完饭,一家人很快拿着大包小包赶到火车站。
他们乘坐这趟车的终点站在石河子,真正意义上的大西北,与湿润宜人的海城有着天翻地覆变化的地方。
火车停在轨道上,看着长长的列车,姜梨才真正有了背井离乡的感觉。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踏上火车,她就要在风沙遍地的大西北待上两年的时间。
沈鹤行站在火车前,久久没动,他凝着姜梨,给女人最后反悔的时间。
那里风沙漫天,严寒酷暑,岂非温室花朵能呆的地方。
“快走啊?火车马上就要开啦!”姜梨催他上车。
男人拧眉未动。
姜梨猜到他的心思,粲然一笑,推着他登上火车:“跟着你,我不后悔。”
沈母和沈清灼已经上车找好座儿,沈鹤行将姜梨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免得被人打扰。
他仰头举起行李往行李架上放,挽了半截袖子的手臂青筋缠绕着血管,一根根膨胀。
姜梨盯着那双手,心脏跳的有些快。
车厢都是双人座,面对面的座位。
为了能让一家人坐一起,姜梨与对面的男人商量,与沈清灼交换座位。
对面的男人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有些羞涩又沉默寡言,好在理解一家人的难处,痛快换了座位。
沈清灼刚坐下,火车咣当咣当开动了。
车上人声嘈杂,气味也很难闻,但姜梨早上起的很早,火车刚开出没多久,她就开始昏昏欲睡。
沈鹤行轻手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昨夜没休息好,他也坐直身子闭目养神。
姜梨睡得正香,耳边被尖叫声吵醒。
有水渍溅到她的手上。
她猛地惊醒,发现声音源于对面。
“你贱不贱!小姑娘不学好,学勾引我男人!”
姜梨闻声看去,说话的女人还举着水杯,而沈清灼从上到下都是湿的!
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粗长的麻花辫油光光,穿着蓝色翻领外套,一条的确良的裤子。
此时她正一脸不屑,喋喋不休骂着难听的话。
沈清灼被吓蒙了,边哭边颤抖。
姜梨转头发现,沈鹤行和沈母都不在,怪不得这个女人敢如此嚣张,原来是欺负孩子身边没家长!
“你说清楚!谁勾引你男人!”她站起身,将沈清灼护在身后。
女人当即黑了脸:“她!我男人在这里坐的好好的!要不是她说话,我男人能换位子?”
“行了行了!王翠花!你少说两句!”
戴厚眼镜的男人羞涩愧疚,一着急说话也跟着结巴,他不想在车上惹事。
“我凭什么不能说!许她勾引你!还不许我说了?”王翠花被男人摁着坐下,嘴里还喋喋不休。“保不准这小狐狸精知道你要调到高级研究所,想勾引你!”
姜梨冲她翻了个白眼儿,拿出毛巾给沈清灼擦脸。
沈清灼又气又闹,嘴里一直喃喃:“我没有。”
姜梨抬眼看见沈母和沈鹤行穿过列车走廊过来,男人手里拿着行军壶,看样子是去打水了。
“嫂子给你出气。”她在沈清灼耳边嘟囔一句,起身拿过沈鹤行手里的水壶,冲女人的头顶儿。
拧盖、打开、倾倒。
一气呵成。
“啊!”王翠花惊声尖叫,灰色的上衣沾水变成黑色。
“你男人学什么不好!学勾引我妹子!”姜梨有模有样学她刚刚说话!
“你发什么疯!我要报警!乘警!我要找乘警!”
女人气疯了,起身要去推搡姜梨,却被沈鹤行拦在中间。
男人冷眼睨她。
一言不发。
寒意骇人。
“你行了!还没闹够啊!”戴眼镜的男人眉间闪过怯懦,摁下她:“再挑事你就回家去!”
女人狠狠剜了姜梨一样,讪讪闭嘴。
姜梨狠狠剜了回去。
一天很快过去,火车停在郑州站,姜梨一行四人换乘卧铺,总算是远离了王翠花和眼镜男。
火车一直开了三天,终于停靠在石河子站。
出了火车站,一家人很快找到了接他们去科研所的人。
是个开东方红拖拉机的年轻小伙子。
车斗前窄后宽,上面简单放了几个板凳,正常人坐在上面都摇摇晃晃。
沈鹤行将行李都放上车,让姜梨坐在包衣服的行李上,一家人坐在她周围,姜梨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抓着沈鹤行的胳膊。
沈母第一次做拖拉机,有些害怕:“同志,咱们什么时候能到研究所。”
年轻人道:“差不多要半个小时。”
沈清灼脸上难看:“这么久啊!”这拖拉机比她家原来分配的小汽车差一大截,她坐这上面被人看一个小时。
丢死人了!
年轻人也不恼:“研究所在郊区的村子,前两天下雨,路又不好走,会慢点。”
沈清灼泄了气:“那赶紧走吧!”
“再等等,人还没到齐。”小伙子踮脚在人群中继续找人。
话音刚落,好几件行李就被甩上车。
车斗震动时,响起女人嫌恶又尖利的声音:“你不是升职去高级研究所吗!就给配这破车来接我们?”
这声音分外耳熟,姜梨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果然,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