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村里已经有早起下地的村民路过沈家门口。
小牛村有八十多户人家,沈家在村口路边,来往行人不少。
在村里,最怕被人指指点点,沈其反击的第一步,就是先在舆论上让他们彻底不好过。
沈其走到门槛边,再也支撑不住似的,缓缓坐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
路过的村民见状,纷纷停下脚步。
“那不是沈家老三吗?怎么坐在这儿了?”
“瞧他这模样,怕是病得不轻啊!前几天就听说他染了风寒,沈老实夫妇没请大夫?”
说话的是隔壁院的李老汉,拄着拐杖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沈其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眼神虚弱,声音细若蚊蚋:“李伯……”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
“孩子,你咋样了?”李老汉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摸到他的胳膊,只觉得冰凉刺骨。
“我……我没事……”沈其喘着气,语气带着无尽的委屈,“就是……就是有点饿……”
他顿了顿,看向自家房门,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
“我知道家里难,可我这病……若是我死了,还请各位乡亲们,多照看照看我爹娘和大哥二姐……我放心不下他们……”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这话啥意思?沈家老三这是觉得自己活不成了?”
“还能啥意思?肯定是沈老实夫妇没给他治病,连口吃的都不给!”
“我的天!这可是亲生儿子啊!沈家老三平日里多老实本分,家里的活全是他干,他们竟然能这么狠心?”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沈老实夫妇的指责。沈其在村里向来任劳任怨,帮过不少乡亲,口碑极好。
此刻他病得奄奄一息,却说着还放心不下家人的话,更显得沈老实夫妇冷血无情。
“可不是嘛!前几年我家小浩掉池塘里,就是老三舍命救的,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遇上这么狠心的爹娘!”
陈家大娘闻讯赶来,一看到沈其的模样,眼圈就红了。
她儿子陈浩才不到十岁,当年若不是沈其,陈浩早已没了性命。
“沈家这两口子,真是丧良心!”孙猎户也走了过来,他前几天还见过沈其去挑水,没想到才几天就病成这样。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柳氏在屋里听得心头发慌,忍不住冲了出来,叉着腰骂道:“你们瞎议论什么!我家的事,用得着你们管?”
“你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你醒了怎么自己爬到这里来,我看你是力气多余,这么多力气还吃什么饭?”
“柳氏,你还有脸出来说?”
李老汉沉下脸。
“老三病成这样,你不给请大夫,还不给吃的,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家里没钱请大夫,我和他爹也只能喝稀的,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他?”
柳氏梗着脖子辩解,眼神却有些闪躲。
“没钱?”村东头的王三喜嗤笑一声。
“前天我还看见你家周根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白面,怎么就没钱给老三治病了?”
“就是!我今早还听见你家老母鸡下蛋的声音,怎么舍不得给老三煮个鸡蛋补补?”李老汉步步紧逼。
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索性往地上一蹲,双手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个儿子还得被人编排,我这老婆子没法活了!”
“别在这撒泼!”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里长冯寿背着双手,脸色阴沉地走了过来。他五十多岁,脸上刻满皱纹,眼神带着一丝锋芒,在村里极有威望,也向来公道。
柳氏见状,哭声顿了顿,却还是故作委屈地喊道:“里长,您可得为我做主啊!这些人不明事理,就知道瞎编排我!”
冯寿没理她,径直走到沈其面前,沉声道:“老三,你说实话,你爹娘是不是没给你治病,也没给你吃的?”
沈其抬起头,装作眼中含泪的样子,却摇了摇头:“里长,不关我爹娘的事,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家里确实困难,我能理解。”
他越是懂事,村民们就越是心疼,对沈老实夫妇的指责也就越激烈。
“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替他们说话!”陈家大娘红着眼眶,伸手摸了摸沈其的头。
冯寿看了沈其一眼,又看向缩在一旁的沈老实,语气冰冷:“沈老实,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老实早就被众人的议论声吓得冒了冷汗,此刻面对冯寿的质问,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冯寿在村里掌管赋税、调解纠纷,直接对接官府,他可不敢得罪。
“里长,是……是我不对,我不该舍不得花钱给老三请大夫。”沈老实硬着头皮承认,狠狠瞪了柳氏一眼,“都怪你,妇人之见!”
柳氏还想反驳,被沈老实一眼瞪了回去,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
“知错就改就好。”冯寿冷哼一声。
“老三是你亲生儿子,又是家里的劳力,你要是把他拖垮了,地里的活谁干?往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限你今日之内,去镇上买药给老三,再弄点像样的吃食补补。若是老三有半点闪失,我直接报官,治你个虐待子女之罪!”
“是是是,我一定照办!”沈老实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不敢有半句反驳。
冯寿又叮嘱了几句,让村民们散了,才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深深瞪了沈老实夫妇一眼。
村民们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指责沈老实夫妇,又叮嘱沈其一定要好好养身体,有困难就跟他们说。
等人都走光了,柳氏才敢发作,指着沈其的鼻子骂道:“你个小畜生!故意在外人面前装可怜,是不是想毁了我们沈家?”
沈其缓缓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冷了几分:“娘,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是你和爹肯好好待我,我何必如此?”
他语气平淡,跟往日里的唯唯诺诺完全不一样,让柳氏愣了一下,竟一时不敢再骂。
沈老实怕再生事端,连忙拉住柳氏:“行了,别骂了!赶紧去给老三弄点吃的,我去买药。”
柳氏虽不甘心,却也不敢违抗冯寿的命令,只好跺着脚进了厨房。
沈其坐在门槛上,看着沈老实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第一步,让他们丢尽脸面,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往后,还有更多的“惊喜”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