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张桂芳果然拿了车票,让三个人一块坐车去京市,说是已经给那边拍了电报。
宋雅茹没多说,拎了行李便跟着出发。
大概她之前那顿打没白给,一路上,那对狗男女只顾自卿卿我我,也没敢再招惹她。
三天三夜过后,火车总算开到京市。
下车出站,俩人一点没耽误,直接把宋雅茹送去了军区。
拿到钱那一刻,两人活像丢掉了个烫手山芋,连句招呼都没打便匆匆离开。
宋雅茹也没在意。
都在京市,她有的是机会让他们吃苦头。
勤务兵将她领进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立不安拿着茶杯,看见她时,目光带了审视。
宋雅茹适时做出一副局促不安模样,鞠了个躬细声细气道:“老太太好。”
看见她衣裳干净,礼数也周到,陆家老太太微微颔首,眼神稍微和缓了些。
“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我们家只有峻威一根独苗苗,他父亲,哥哥,都是抗美援朝没了的,要是他也没留个后,我和他爷爷闭了眼都不甘心。”
“这孩子自从受了伤,就把自己关着不出来……一说结婚生孩子,他就摔东西,所以现在你的身份,得是家里的保姆。”
老太太低声叮嘱:“只要你给他留个后,我们陆家办得到的事,绝不会含糊,小宋同志,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宋雅茹有些走神。
这些话,她已经是第二遍听了。
要她生孩子的军官叫陆峻威,受伤前是京市军区最年轻的团长,抗洪的时候被落石砸中才双腿瘫痪,命根子也伤了。
刚来陆家的时候,她吃了好些苦,他不打人,也不给人好脸色,从来都是冷冷淡淡。
后来能生下他的孩子……也算是她等不及了霸王硬上弓。
只是她怀上不久,陆峻威就没了,那男孩也成了遗腹子。
可这辈子,她的目标不止是生孩子,还要留在他身边,让他成为她的靠山。
回过神,她温顺点了点头。
陆老太太这才道:“峻威在楼上,你把药给他送上去吧。”
宋雅茹依言端了药,上楼轻轻敲了敲陆峻威房间的门。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她也不敲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冷浸浸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出去!”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坐在窗前,身上穿着笔挺的白衬衣,头发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优越的眉骨和鼻梁。
那黑浓的眉毛紧紧压着一双鹰眸,眼底满是冷意和抗拒,哪怕双腿无力耷拉着,浑身的压迫感都让人抬不起头来。
前世,宋雅茹看见他这样就吓坏了,连碗都端不住。
但现在的她早就习以为常,端着药低头走进去:“陆同志,您该喝药了。”
陆峻威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嗓音更加凌厉。
“我说了,出去!”
宋雅茹不但不走,还顺手关上了门。
陆峻威的脸色更加冷硬,拳头更是青筋狰狞:“听不懂我的话么?你是做什么的?”
他的身体,吃药还能有什么用?!
宋雅茹咬着唇瓣,看上去温驯又可怜。
“陆同志……我,我是从乡下来的,我大哥就是因为洪水没了的。”
她红着眼,端着碗不经意靠近过去:“家里就剩我妈和一个生病的小叔子了,您家老太太好心给我一口饭吃,收留我在您家里当保姆,要是我伺候不好您,我也没脸在这呆。”
说着,她头也埋得更低,语气却质朴真诚:“您把药喝了,早点好起来吧……多几个像您这样的子弟兵,大英雄,我们这些群众才有靠山呢。”
陆峻威听着那软绵绵的声音,忍不住绷紧了嘴唇。
受伤这么久,他听得最多的话是“哪怕废了也没事,国家和陆家肯定能安顿好他”。
可这个乡下女同志,却说他是子弟兵,是英雄,想着他还能好起来。
他哪还能好?京市最好的专家都看了,说他这辈子只能坐轮椅!这么活着还不如去死!
可他实在不好为难一个女同志。
回过神,他收拢搭在扶手上的大掌,嗓音生硬:“端过来吧,谢谢你。”
宋雅茹松了口气。
毕竟上辈子跟他呆了三年,她也算摸得透他的脾气。
看着嘴硬冷脸,其实心软得很,最看不得别人受委屈。
她把药碗递过去,看着陆峻威仰头把药喝干净,眼中闪过一抹幽光,作势上前接碗:“陆同志,那我就先下去了,不打扰您休息。”
陆峻威没有起疑,点头将碗递给她,便要收回目光。
可两人指尖就要撞上的一瞬间,宋雅茹却“不慎”撞翻了写字台上的水杯。
那温热的水翻倒在陆峻威腿上,顿时将他胸口衬衣染得透湿。
“对,对不起陆同志!”
宋雅茹装得局促不安,手握着衣角不知所措:“我,我给您擦擦……”
陆峻威眉心一阵跳:“不用。”
宋雅茹却直接拿出手绢,低头小心给他擦拭胸口。
她动作很有分寸,看上去也极力和陆峻威保持着距离,连指尖都没有触碰到她。
可那对丰满不可避免在他面前晃动,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也直勾勾侵入陆峻威鼻腔。
还有那温热的鼻息,也似有若无喷薄在他脖颈间,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陆峻威面色更僵,本能伸手将她推开:“我自己来。”
他分明没用什么力气,宋雅茹却重心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手里那药碗也应声落地砸得粉碎,将她掌心都刺得鲜血淋漓。
那双眸子顷刻间红了一片,她仰头局促看向他,声音都慌得生出了哭腔:“陆同志,你是不是嫌我笨?”
“我……我会努力学的,以后肯定能做好,我保证!”
陆峻威看着她掌心的血滴滴答答往外淌,拳头捏得更紧。
他咋能对一个女同志动手,给人家吓成这样?
人姑娘背井离乡来京市找活路,家里顶梁柱也没了,他不顺心拿人家撒气,说出去都丢人!
“没有,我不怪你,是我的问题,你别哭。”
他紧绷着唇伸手来扶她:“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刚刚是我不对,我给你检讨。”
宋雅茹压着唇角那一丝笑,受宠若惊想拉着他的手起身。
可指尖刚触碰到那宽厚大掌,房门忽然被推开。
“峻威哥,我给你带了饼干,是友谊商店进口的,你尝尝好不好?”
一个穿着碎花洋裙的女孩拎着个饭盒走进来,看见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笑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是哪来的村姑?!你咋能跟她拉手!是不是她勾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