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怒吼和追赶声。
但凌风已经拉开了距离,他在林中狂奔着,时不时故意折断树枝、踢起雪块,制造持续的方向提示。
他要引他们去一个地方——刚才爬石堆时,他瞥见东北方向有异常。
几棵松树的下半截枝条被整齐削断,断口很新。
那不是野兽能做到的。
很可能是北凉斥候清理视野时留下的。
凌风调整方向,朝着东北方狂奔。
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肺像火烧一样疼,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
高强他们毕竟是老兵,体能不差。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凌风看到雪地上有马蹄印——很浅,被新雪覆盖了一半,但还是能看出来。
不止一匹马。
他心脏狂跳,猛地刹住脚步,闪身躲到一棵粗大的松树后。
几乎同时,前方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后,站起了五个人。
披着白色毛皮斗篷,戴着毡帽,腰弯刀。
典型的北凉斥候装扮。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正警惕地看向凌风的方向——以及他身后正追来的高强等人。
凌风趴低,一点点往后挪。
北凉斥候发现了高强他们。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散开,弯刀出鞘,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高强四人刚冲出林子,就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北凉斥候。
“跑!”高强嘶吼一声,转身就往回冲。
但已经晚了。
两支羽箭破空而来,一支钉进王铁柱大腿,另一支擦过高武肩膀。惨叫声响彻林间。
北凉斥候如同猎豹般扑上。
弯刀在雪光下反射着冷芒。
凌风躲在树后,看着高强试图反抗,却被一个斥候从侧翼撞倒,弯刀劈下。
高武想救,被另一人砍中后背,扑倒在雪地里。
赵老四瘫软在地,哭喊着求饶,被一刀割喉。
战斗在几十秒内结束。四个老兵,面对五名精锐斥候,毫无还手之力。
北凉斥候头目蹲下身,在高强怀里摸索,掏出了几块碎银和那块军令木牌。
他看了看木牌,皱起眉,用北凉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几人迅速清点战利品,将尸体拖到灌木丛后掩盖,然后上马,朝着北边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
凌风又等了一刻钟,才从树后走出来。
雪地上血迹斑斑,正在被新雪覆盖。他走到灌木丛后,高强四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眼睛都还睁着,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凌风蹲下身,从高强腰间解下还算完好的腰刀,又从他怀里摸出剩下的几文钱。然后,他看向北凉人离开的方向。
五个人,五匹马。但刚才只出现了五个斥候。
还有一个呢?
他猛地回头,看向侧后方的一棵老松。
松枝动了动,一个北凉斥候从树上滑下来。
很年轻,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脸上有道新疤。
他刚才负责在树上瞭望,同伴撤得急,竟没叫他。
两人对视。
北凉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凶光毕露,拔出弯刀扑来。
凌风侧身躲过劈砍,手中高强的腰刀横斩。
少年反应极快,弯刀下压格挡。
“铛!”
火星迸溅。凌风虎口发麻,这少年力气不小。
但凌风有现代搏杀的经验。
他假意后退,在少年追击时突然矮身,腰刀上挑,精准地砍在少年手腕上。
弯刀脱手。
少年惨叫,左手想去拔匕首。
凌风已经欺身而上,肘击咽喉,膝撞小腹,然后反手一刀——
刀锋割开皮甲,切入胸膛。
少年倒下去,眼睛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没了动静。
凌风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杀人。
没有时间感慨。
他迅速割下少年一只耳朵——军功凭证。
又搜了身,找到一块刻着北凉文的腰牌、几块肉干、一把匕首。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南跑。
来时用了半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两刻钟。
当镇北城的瞭望塔出现在视野中时,凌风才感到腿软。
他扶着城墙喘气,抬头看去,苏清雪大概还在家里等他。
但此刻,他不能回家。
凌风整理了一下衣服,擦去脸上的血迹,握紧腰刀和那只耳朵,朝着百户所走去。
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凌风站在百户所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
耳朵用破布包着,藏在怀里,腰牌和匕首也塞进了内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衣裳被树枝刮破几处,沾着雪泥和零星血点,但大多是那头北凉斥候的血。
不能慌。
他默念着这句话,推开百户所的木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老兵靠在墙角晒太阳。
见凌风进来,两人懒洋洋地抬眼,随即愣住了。
“凌风?”其中一个瘦高个站起来,“怎么就你一个?高强他们呢?”
凌风认得他,是隔壁伍的老兵,姓陈。
“出事了。”凌风声音沙哑,故意让手微微发抖,“我们……遇上北凉斥候了。”
“什么?!”瘦高个脸色一变。
另一个矮壮老兵也跳起来:“多少人?在哪儿?”
“黑松林东北边。”凌风咽了口唾沫,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起码七八个,都有马。我们一照面就被冲散了……”
他话没说完,院子另一头的厢房门“砰”地开了。
三个人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凌风认得他——刀疤李,高强一起喝酒赌钱的狐朋狗友,是个什长手下的老兵油子,在营里有点名气。
另外两个也是熟脸,都是常和高强混在一起的。
“凌风!”刀疤李大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凌风的衣领,“强子呢?!我兄弟呢?!”
凌风被他提得脚差点离地,却并不挣扎,只是哑声道:“李哥……高伍长他们,怕是……回不来了。”
“放你娘的屁!”刀疤李眼珠瞪得通红,“五个人出去,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说!是不是你他娘当了逃兵,把我兄弟卖了?!”
另外两人也围上来,一人按住凌风肩膀,另一人直接摸向他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