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岭之花霍小公爷
霍明霁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明日继续盯着。”
打发了小厮,他也不得不告辞离开侯府。
登上了自家的马车,为他办事的小厮早已等候了许久,霍明霁抬眼问道,“查出是什么药了吗?”
小厮有些难以启齿的点头,“是女子用的堕胎药……”
“什么?”霍明霁失声惊呼。
好在记得马车还没有完全远离侯府,一边催促马车快些,一边压下了声音追问,“你确定?别是庸医误判了。”
“小公爷放心,这种大事儿小绝对不敢轻率。”办事的小厮头点如捣蒜,“小的去找了六七家医馆,分别让坐诊的郎中辨过,绝对不会出错的。”
“而且……”
小厮面露犹豫。
霍明霁蹙眉道,“直说。”
小厮这才继续道,“郎中们都说,寻常情况下,是不敢用这个方子的。药性太烈了,用了这药生不如死都是小事,动辄就会大出血丢掉命,伤身的厉害。”
“选择用这个方子的,得是铁了心要堕掉胎儿,又或者月份太大了。”
霍明霁脸色终于有些变化。
一贯情绪内敛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愤怒、懊恼,还夹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心疼。
小厮吓得缩起了脖子。
霍明霁深呼吸了数次,平复了情绪。
“让你查的事情,烂在肚子里,特别是我母亲那边,一点口风都不许漏。”
小厮立即应下,“是,小的今儿上医馆,是给老爹问腿上淤血的病症。”
打发了下人,霍明霁烦躁的揉着眉心。
脑子里思绪一团乱麻,一会儿是关于那药的说辞,一会儿又是陈轻竹美丽脆弱的脸庞。
假山外那不经意的相拥,柔软的身子骨撞进了他的怀里。
可忽然画面一转,脑海里竟然浮现了女子惨死的画面。
身下的血蔓延开来,一片刺目的红,如同被暴雨打碎了的一地娇花。
指尖用了些力,眉心传来的刺痛,才叫他从那厌恶的画面里解脱出来。
千方百计的要弄来堕胎药,必然是因为有了身孕。
……怎么就有了身孕呢?
就一次而已。
因着想了不合时宜的事情,思绪又难以自控地飘远了。
霍明霁果然与陈轻竹所猜测的那般,只恨不得立即就把她抓出来,面对面的说个清楚。
夜了之后的陈轻竹,其实也在想着他。
世子灵前守了一整日,还要哭灵,实在是个辛苦差事。
好在是有了侯爷盖章的世子未亡人身份,陈轻竹总算是有了点世子妃相应的待遇。
送了宾客离开后,她无需再如从前那样做丫鬟的差事,给人守夜。
还是昨夜住过的客房里,泡了热水澡,洗去了疲惫,陈轻竹竟然难得的轻松。
松快之余,竟然生了些许孤寂。
许是孕初期,又或者是昨夜放肆至极的余韵,再或者是陆锦言白日里的亲近……
她毕竟嫁过人的。
领略过那些滋味。
有过接触的男子们,已故的世子爷自然不提。
他不省人事,还是郭嬷嬷给灌了药,又架着她。
过程跟上刑差不多。
陆锦谦年富力强,瞧着是个风流浪荡子,实则新兵蛋子一个,偷情也做不利索。
第一回糟糕的经历,让陈轻竹光是想到他就没什么好脸色。
说来道去,能值得回味的竟然还是与霍明霁那一回。
教养好,便是情难自已的时候,也是温柔的。
魏国公府的霍小公爷啊……
陈轻竹摩挲着自己的小腹,幸好自己的身子还算争气。
得知自己有孕,霍明霁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这个孩子,一定会成为她非常重要的筹码。
在靖宁侯府耗费了半年的光景,她的计划,终于要被一步步地实现了!
……
转眼到了次日,陈轻竹生怕又发生昨儿春桃那事儿,天不亮就起身,然后等在客院门口。
规矩地等着侯夫人派丫鬟来接她。
前院比昨日更早有动静。
代表皇权的五皇子,今日要亲自登门吊唁的,侯府必然要慎之重之。
五皇子宋煜晟,乃是温贵妃所出。
温贵妃跟侯夫人是一个本家,两人是堂姐妹。
论起血缘关系,世子爷陆锦瑞与五皇子也算得上是表兄弟,年岁相差也不算大。
幼时陆锦瑞还进宫给宋煜晟当过伴读,情分更是非比寻常。
等皇宫的马车到了,五皇子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一对弟妹。
九皇子与八公主。
三位皇嗣亲至,于靖宁侯府已经是无上的荣光。
侯爷陆致尚携侯夫人温诗翠与两位公子,一并在侯府门口迎接。
灵堂内,白幡低垂,陈轻竹跪在昨日那处孝眷区域,低眉敛目。
因着五皇子一行到来,灵堂这边,侯府本家女眷,以及留在此处吊唁的女客更多了。
前头牵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和人手,灵堂这边反而没什么侍候的人在。
就连春杏也得负责应对女眷们的要求,而不得不暂离。
陈轻竹眼睫微动,目光飞快地扫过回廊,通往净房的方向,站着一个面生的小厮。
穿的衣裳也不是侯府常见的料子。
她不经意的收回了视线,头垂得更低,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
不断有丫鬟来来往往,就连春杏都过来几次,问她可否要饮茶,陈轻竹都拒绝了。
春杏还很奇怪,“陈娘子您不口渴吗?”
陈轻竹缓缓的说道,“这会儿人多,不便去净房。”
又安生坐了大半个时辰,她的余光瞥见,那小厮终于转身离去了。
她这才肯动一动。
二婶娘赵氏招呼她去厢房稍歇片刻,这一早晨,陈轻竹连朝食都没用过,茶水也几乎没饮过,几乎一直跪在此处。
这份心意,瞧着实在让人心疼。
陈轻竹将要拒绝,赵氏又道,“外头风大,我有些冷,还要劳你扶我去厢房。”
陈轻竹没再拒绝。
她恭敬地扶着赵氏,后头还跟着一群本家的女眷们,穿过回廊,后面不知道是哪几位姑娘家在小声咬耳朵。
“快看,是霍家的小公爷。”
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锦袍华贵,虽然神色略冷,瞧着不好亲近。
但也正因为他高不可攀,才更勾得女子倾心,争抢攀比着看谁能采下这朵高岭之花。
这般好容貌,就连赵氏都抬眼去看了。
可陈轻竹自始至终垂着头,从不逾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