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山后再遇
霍明霁上香之后,对陆致尚再次说着“节哀顺变”、“保重身体”等话,孝眷在幔帐后提高哭声。
这哭声,就是女眷对吊唁者的答礼。
霍明霁状似不太经意的往幔帐后看了一眼。
这本是寻常礼节。
只是他的目光越过了前方的侯夫人等身份尊贵的女眷,落在最偏远的角落方向。
陆致尚以及不少男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追随了过去。
第一眼看到的,是螓首微垂依旧难掩佳色的陈轻竹。
随后察觉到了她身边的春桃,竟然正在用无礼至极的痴缠目光,瞧着霍明霁!
那目光浑然忘我,恨不得当场黏上来似的。
同样是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春杏,见势不对,连忙杵她一下,春桃这才惊醒低头,满面羞臊。
陆致尚脸色微微变化,认出了这个丫鬟也是侯夫人身边伺候的,便狠狠地剜了一眼侯夫人。
温诗翠哭号声一顿。
大家眉眼官司的时候,也就没有再留意,霍明霁又飞速地瞧了一眼陈轻竹。
比先前瞧春桃还要露骨。
眼底翻涌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待霍明霁走后,春桃先是心虚地偷瞄陈轻竹,见对方始终沉默跪坐,专注烧纸,仿佛置身事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又因自己方才的失态和霍明霁那一眼而心慌意乱,脸颊更红。
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也就忽视了侯夫人身边的郭嬷嬷审视的目光。
灵堂如旧。
很快小半日过去,到了晌午。
连下人们都轮换着去用了朝食,陈轻竹才得了允许,可去旁边的厢房用些简单的饭食。
春桃本该寸步不离的守着陈轻竹,可自离开灵堂,她就又开始走神,目光往外。
从厢房后面的垂花门过去,穿过花园,便是偏厅。
宾客吊唁完毕,会移步偏厅,用些茶点后再走。
此时她们在厢房都还能听到偏厅方向传来的说话声。
陈轻竹用饭斯文缓慢,数着米粒吃。
春桃见状,眼中闪过烦躁,“装模作样给谁看?快点!”
“夫人允了一刻钟用饭时间。”陈轻竹平静道,“春桃姐姐何必催我。”
春桃厌恶地摔下碗筷,“看见你就倒胃口!老实待着,不许乱走!”
骂完便愤然离去。
眼见春桃身影消失在门外,陈轻竹也立即放下了碗筷,跟在她后面快步出去。
她避开主路,也没走人来人往的垂花门,疾步穿过侧边的小门,来到花园一处有假山石的僻静竹林边。
如今侯府有大事,竹林疏于打理,有不少落叶,显得十分萧条,甚少有人来。
不消片刻,一个穿着低等洒扫丫鬟服饰的丫头,塞给她小小的油纸包。
“你要的东西。药效猛烈,你悠着些用!”
陈轻竹却压根没放在心上,径直接了来,“知道了,你快些走吧,别让人瞧见了。”
“要不是担心出人命,我哪里用得着同你废话。”小丫头没好气地呛了一句,显见的不把她当回事。
陈轻竹将纸包迅速藏入袖中,正欲转身按原路返回,却不料刚绕过小门,竟直直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冷松香的怀抱里。
她愕然抬头,正对上霍明霁深邃探究的眼眸。
“小公爷……”
陈轻竹受惊似的后退,却被一块凸起的竹子的根绊到,等她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了霍明霁的前襟衣裳。
两人贴得极近,被勒紧的布料下,是更加结实的胸膛,陈轻竹柔软的身躯几乎嵌在了他的怀里。
呼吸带来的气息流转,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彼此之间。
犹如鸳鸯交颈。
陈轻竹涨红了脸,狼狈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俏脸浮起了恼怒之色,却似乎也觉得方才之事,怪不得对方。
一副羞恼却又无可奈何之色,让她粉白的脸,多了几分不同于先前软弱的鲜活感。
瓷白的牙关轻咬,跺跺脚,便绕过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明霁自始至终毫无动作。
任由她借力扑进怀里,又任由她逃走。
只是踏踏的脚步声刚远去没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霍明霁挑眉,眼神微微出现些许变化。
便见去而复返的小人儿,压根没瞧他,只是左右找寻了片刻,竟然踩着竹叶,钻进了竹林间的假山后面。
这假山挨着墙,除非也如陈轻竹这般钻过竹林,否则怎么都发现不了她。
霍明霁此时听到了脚步声,正从陈轻竹方才去的方向过来。
他明显犹豫了一下,竟然也闪身进了竹林,与假山后面的陈轻竹打了个照面。
女子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恐。
这假山后藏身的位置是好,却也无路可逃。
霍明霁将手指放在唇边,又指了指外面。
小公爷被发现了,也不过多条风流韵事,她是要命的。
陈轻竹只得死死地咬着嘴唇,那漂亮带着水雾的杏眼里,戒备地盯着他。
很快两道年轻女子的交谈声传了来。
“你确定看到那个贱蹄子往这边来了?”
“……陈娘子毕竟是世子妃,别这么叫她了,叫人听见不好。”
“呸,就叫!她就是个烂裤裆的贱货,不过就给世子爷延续血脉香火的工具,你还真把她当侯府的主子了?”
两人跨过了小门,对话清晰地传了来。
假山后,陈轻竹咬着嘴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些许血丝,眼中泪珠扑簌簌的往下掉。
这两个丫鬟对她的议论,不吝于在霍明霁面前,被扒了个精光。
陈轻竹别过头去,只恨这一隅没有地缝,不然她指定要钻进去的。
霍明霁神色难辨,瞧着是有些后悔跟她藏在一处了。
只是此时出去,叫丫鬟看见,更坐实了污名。
可偏偏外头的丫鬟还不走了,在原地拉扯着争辩了起来。
“春桃,这就是你不对了,侯夫人每回强迫陈娘子合房,她哭的有多么凄惨,旁的人不知,你我难道还不知道吗?你又何必说这种风凉话呢?”
“……跟你说不清楚,终归她绝对不是你想的干净人。”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陈娘子也是咱们这种穷苦人家出身的姑娘,侯府要强娶她,侯夫人要她伺候世子爷,她还能反抗不成?”
“你就是个蠢货,我不跟你说了。快点把人找到,不然侯夫人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