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陆家的病弱小四爷
清脆的磕碰声，宛如砸在人心头。
春桃吓得一哆嗦，心顿时又提起来了。
“你与瑞哥儿主仆一场，他既有过那般安排，也算你一份机缘。”温诗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若你的身契已经送到了魏国公府，无论霍世子与你如何，我自都不会过问。”
春桃不由得又因此而生出希冀。
然而，温诗翠话锋陡然一转。
“可只要你一日还是我靖宁侯府的奴婢，身契一日在我手中，便需谨守本分，不得有半分逾越！”
“今日灵堂之上，你举止失当，众目睽睽，损的是侯府的颜面！”
“不罚，无以正家规。”
春桃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退了个干净。
“拖下去。”温诗翠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已是一片不容置喙的冰冷，“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夫人！夫人饶……”春桃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她被两个有力的婆子，堵住了嘴拖了下去。
很快，院中便传来清脆而规律的掌掴声。
院子里这些婆子们，都是专门练过的，二十下结结实实打完，面上瞧不出多严重，实则脸颊里面都扇烂了。
春桃嘴角带着血，痛得哆嗦，还要“谢恩”。
郭嬷嬷带了她下去，吩咐道，“送到后院大厨房帮忙。世子出殡前，不必再到前头来伺候了。”
掌嘴都没有让春桃这么绝望。
不能去前院，岂不是彻底断了停灵期间，再见到霍明霁的任何可能吗？
到了厨房，看在她是主子近前伺候的一等丫鬟，倒是没有让春桃做什么重活儿，只需要做点择菜的小事儿。
可她依旧开心不起来，心里像是堵着一把熊熊燃烧的怨火。
夫人刻薄寡恩，她犯了这点小错，就惩罚得这么重！
春桃恨恨地摔打着手中的菜叶，对着旁边一个相熟的丫鬟低声咒怨，“……夫人这般不近人情，怪不得二爷宁愿去那下作花楼去寻欢，也不肯理会夫人替他安排的人！这般管束，谁能受得住？”
那丫鬟吓得忙去捂她的嘴，急道，“快别说了！叫人听见了，你是不想活了吗？”
见春桃悻悻的样子，又叮嘱她，“你也别在春杏跟前提这话……”
早年夫人有意把春杏指给二爷做通房，只是二爷没瞧上，这才作罢了。
春桃闻言，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丝讥诮，“嗬……对她提了又如何？是她自己没本事，送到眼前的造化都接不住。”
这丫鬟见劝不住，也不多说了，索性抱着自己的东西去一边，不跟春桃混一起了。
被春桃念叨的春杏，此时替了她的差事，守着陈轻竹。
春杏性子要软和许多，两人还算相安无事。
侯夫人自晌午离开之后，再没回来，陈轻竹下晌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不少。
午后登门的宾客变少，女眷这边都轮换着去歇息。
陈轻竹小心打量春杏没有不悦，也稍微放松了腰背。
跪的久了，很是辛苦。
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三四个侯府的小厮簇拥着一名小小的少年，从后院过来。
如今秋日暖阳，少年已经穿着厚重的大氅。
狐狸毛领，将他削尖的脸，衬的更加稚气，瞧着最多不过十岁的模样。
这是侯府的四爷陆锦言，虽是庶出，却自小养在了侯夫人的膝下。
只是身子骨不大好，有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别看他身量模样都没长开，其实今年已经过了十四岁的生辰了。
陆锦言在小厮的搀扶下，给世子爷上了香、烧了纸。
只是这些简单的活计，似乎就让他非常吃力，被搀扶到了幔帐一侧坐着。
在这里的女眷都是自家亲戚，加上陆锦言模样实在稚嫩，也没人觉得不妥。
有婶娘、堂姐关切的问候他。
“小四爷瞧着脸色不太好啊，怎么不躺着，还跑出来了？前面人多又杂，千万别磕了碰了。”
陆锦言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哀切之色，“我的亲大哥没了，做弟弟的哪怕还有一口气，也得出来送送他呀。”
说得急了，连忙拿帕子掩住口鼻，轻咳了几句。
众女眷交换了个眼神。
陆小四爷果然如传闻里的弱不禁风。
陆锦言挨着同一众婶娘、堂姐、堂嫂们打过招呼了，这才看向了最后面的陈轻竹。
“嫂嫂，好久不见呀。”
陈轻竹立即惶恐地低下头，“见过四爷。”
陆锦言来牵了她的手，放在自己小小的掌心里，“嫂嫂，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也别因此伤了身子。大哥去了，你还要好好的活下去。”
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个人关心她的情绪。
听到要“好好活下去”，陈轻竹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那凄楚可怜的模样，瞧得众人心中颇不是滋味。
在场的，谁人不知她出身低微，若非给世子冲喜，否则压根够不到侯府的门槛，做丫鬟都不够格。
世子活着，她才有依仗。
世子没了，侯夫人若是心善就送她去庄子上。
可若是不够善……
怕不是要把冲喜失败的罪责，怪她头上，叫她偿命！
这事儿不被刻意提及，大家便是心知肚明，也能装糊涂过去了。
可不谙世事险恶的陆小四爷，就这么当众戳破了。
见其生，便不忍见其死。
侯夫人有事离开之后，孝眷这边为首的是陆锦瑞的二婶娘，也就是靖宁侯弟弟的妻子赵氏。
赵氏最是心软。
见状叹口气，顺着话劝说了起来，“瑞哥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出了坠马的意外早早的去了，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好在他走之前，有了你这个娘子。有你为他守着，总不至于身后孤孤单单的。”
靖宁侯兄弟已经分家了，弟弟一家，不好把手伸到哥哥家里去。
但赵氏有这份善心也弥足珍贵了。
陈轻竹讶然看向赵氏，像是第一次被这般叮嘱，满眼都是不知所措，咬着嘴角，讷讷不敢应答。
赵氏语气越发温和，“陈氏，你也跪的久了，不如带小四爷去后面的厢房休息？”
陈轻竹还在迟疑，满脸惶恐，不知道该不该应下。
陆锦言露出了几分小孩子特有的顽皮，俯身凑到了陈轻竹耳边说了什么。
陈轻竹的头越发的低了，不再推脱。
陆锦言立即把手塞进了陈轻竹的掌心，扬起了大大的笑容，“嫂嫂，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