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兄弟二人
在快绕过屏风时,陆锦谦才陡然加速,一个闪身冲进了屋里。
陈轻竹在靠窗户的贵妃榻上,匆匆忙忙站起身。
陆锦言坐在屋中的桌子边没动,还好奇的问,“二哥?郭嬷嬷何时来的,怎么都没听下人通报?”
两人隔着一丈远,各自规规矩矩的坐着。
郭嬷嬷皱起了眉头。
可有什么话得屏退下人来说?
陆锦谦半点掩饰都没有,直接长舒了口气,引得郭嬷嬷都一言难尽的看过来。
察觉到自己失态,陆锦谦摸了摸鼻子,连忙解释起来,“听二婶娘说你出来了,担心你的嘛。四弟你这小身子骨,万一吹风吹坏了可怎么办?”
别管借口是不是牵强,好歹懂得找补。
陆锦言顺势站了起来,来到了高大的二哥身边,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二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哎,一想到大哥,我就难受,刚才在灵堂我伤心得都有些站不稳了。”
“幸好有二婶娘心细发现了,还让嫂嫂陪我来歇歇。”
说着陆锦言回头,偷看了一眼陈轻竹,还主动去拉了陆锦谦的袖子,示意他低头。
陆锦谦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体态了,陆锦言身量只将将的到他胸口。
可笑他居然对着这么个毛头小子戒备着。
弟弟这幼稚至极做派,陆锦谦还是配合的弯了腰。
听到陆锦言在他耳边附耳抱怨,“嫂嫂非逼着我喝热茶,还盯着我不许脱大氅。比母亲派来的嬷嬷管得还宽呢,我都快闷出汗了。”
陆锦谦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瞧向了陈轻竹。
陈轻竹刚来府里的时候,瘦得厉害,都能看得出是少见的美人胚子。
养了这半年,丰腴了不少,又有了不同于少女青涩的妩媚风情。
如今粗布麻衣,一身缟素,眉眼多了化不开的哀愁。
越发的动人心弦,我见犹怜。
叫人一瞧,就再移不开眼。
陆锦谦与她也算保持了很久的关系,却几乎很少白日见面。
先前灵堂那会儿,明知道侯爷与侯夫人不时便至,陆锦谦依旧克制不住的想要亲近她。
想要……
本只是借机了解相思,可对着陈轻竹的美人面,一下子就失了魂。
郭嬷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轻竹眉心微动,却不好在此时表露分毫。
即便,她表现的并无过错。
陆锦言横移了小半步,踮着脚尖,双手在陆锦谦面前挥舞。
“好啦二哥,我只是告了个小小的状,嫂嫂也没有对我特别坏,你就别吓她了。”
陆锦谦这才回过神来,还欲盖弥彰的看了一眼郭嬷嬷。
这反应,就差在脸上写上“有鬼”两个大字。
陆锦言歪了下头,努力仰着头,眼巴巴的问,“二哥,今儿前院来人多吗?”
“多!”陆锦谦点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登门了,毕竟是……大哥。听说五皇子明日也会来,宾客还会更多的。”
陆锦言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旋即垮了脸,“可惜我不能去前院,母亲担心我会过了病气给宾客。我今日来给大哥上香,已经很不听话了。”
郭嬷嬷很满意。
二爷虽然是侯夫人亲自生的,但到底比不上亲自养大的。
小四爷别看年龄小,倒是比二爷更懂事些。
“小四爷,您身子骨金贵,能这么想就对了。”
陆锦谦脸立即拉了下来。
“只是瞧瞧,如何会过病气?”
他跟侯夫人不对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郭嬷嬷是侯夫人的心腹,能让她不痛快,他就痛快了。
陆锦言飞速地看了一圈大家的眼色,许是小孩子心性占据了上风,还是紧紧地抓着陆锦谦。
“那二哥带我在偏厅外头瞧一眼就回来好吗?”
陆锦谦爽快地答应了,当即带着陆锦言一起离开。
郭嬷嬷在后头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明着阻拦。
陆锦谦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是温诗翠唯一的子嗣,又是如今侯府唯一的嫡子,再是母子失和,这血缘牵绊是斩不断的,哪里轮得到她这个下人置喙。
当下郭嬷嬷只得快步前去禀报夫人。
屋里的人瞬间走空,陈轻竹被忽视了个彻底。
她反而长长舒口气。
陆锦谦满脑子只有女色,虽然是温诗翠的亲生孩儿,却实在蠢的难当大用。
反而小四爷陆锦言,虽然乖戾,却是她在这侯府中最得用的助力了。
幸而安抚好他了,之后还要赖他多帮忙。
等再同霍明霁见一面就好了。
很快,她要能翻身了。
没了要作陪的人,陈轻竹按规矩,该继续回到前面灵堂去守着的。
世子未亡人的这个身份,她得好好的保着。
陈轻竹唤来了春杏,说要去灵堂。
可春杏不疾不徐,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前襟。
“这一层衣襟,与之前的压法不同。换个眼尖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揭过了。”
陈轻竹的秋装有三层外裳,穿法多变,方才重穿的时候,陈轻竹光顾着整齐了。
好在有两位爷一直对话,吸引了她的心神,二爷陆锦谦更是蠢的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春杏道,“来往灵堂的人多且杂,总有人精,即便麻衣领口只露出了一小部分,也能从细微的不同,瞧出端倪来。”
陈轻竹由衷地承认了错误,“多谢春杏姑娘,我下回一定记得了。”
她认错的这么快,春杏也没法再指责,末了只是又重申了一遍。
“娘子,您需记得,我只能帮您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若您出了事儿,我是绝对不会舍命相救的。”
陈轻竹面上浮起了笑意。
“嗯,我知道。春杏姐姐能帮我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露出少有的轻快,眉心舒展开来,忧郁愁苦立即一扫而空。
春杏被她笑容晃了下眼。
美的人,总是更容易得到好感。
再是不满,现在气也消了。
“你啊,真够冒险的!刚才郭嬷嬷过来,还不许我们出声,你可知道我快急死了,生怕他们进去撞见……”
“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这么乱来呢?”春杏愤然的念叨了起来。
陈轻竹乖乖听着,还蛮享受这种关心的。
其实她也不至于真的胆大包天到毫无防备。
放在外面的小厮们,虽说是在郭嬷嬷的呵止下,没有敢出声通报。
可一直吵吵闹闹的聊天声音突然消失掉,本身就是个提示,足够她收拾善后了。
陈轻竹跟春杏回到了灵堂,又恢复成了彼此互不熟悉的疏离模样。
春杏还是侯夫人明面上的眼线,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寸步不离的盯着陈轻竹。
一直到今日吊唁要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开,陈轻竹也没有再落单过。
一个不甚起眼的小厮只得匆匆去前厅,回禀给了魏国公府的霍小公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