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氏的话,柳清漪大惊失色。
这江晚吟刚入侯府,非但无视她,竟三言两语挑得主母对她动刑!
可江家下人明明说,这嫡女丑陋怯懦,上不得台面……
难道那些消息,全是她故意放出的烟雾?
好深的心机!
柳清漪岂肯坐以待毙,当即泪如雨下,扑向周砚之:
“夫君救我!”
“姐姐还未过门,便要逼死妾身……这般当众折辱,叫妾身如何苟活!”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周砚之心疼如绞,一把将人护在身后。
“清漪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旋即他转而怒视“江晚吟”,语气狠厉:
“你这毒妇!“
”尚未过门便要逼死清漪,我绝不容你!”
沈危挑眉,懒得看这二人做戏,只转向苏婉清,似笑非笑。
“夫人,您不过是管教小侯爷房中的妾室,小侯爷便骂您‘狠毒’。”
“先帝以孝治天下,未料宁远侯府竟出了这般不孝之子。”
“若贵府家风如此......”他作势转身,“我江家女,不敢高攀。”
苏婉清勃然变色!
她本就不喜柳清漪逾矩,如今见这贱妾竟当着自己面挑唆儿子,以至儿子公然忤逆,怒火彻底燎原。
“都死了吗?堵了她的嘴给我重重地打!”
“一个贱妾,竟敢唆使主子不孝,反了天了!”
几个粗壮婆子早已候着,闻令撸着袖子一拥而上,从怀里掏出一条擦了汗的帕子,狠狠塞进柳清漪口中。
两只蒲扇一样的手掌抡得飞起,左右开弓。
“啪!啪!”
耳光清脆,响彻庭院。
周砚之大急:“住手!你们好大的胆......”
“闭嘴!”苏婉清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今日是被猪油蒙了心,连为娘的话都敢忤逆?!”
“若‘不孝’之名传出去,整个侯府都要沦为笑柄!”
“给我滚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你可有脸见沈家列祖列宗!”
苏婉清虽溺爱儿子,却并非糊涂妇人。
能在京城权贵圈稳坐侯府主母之位,她自有城府与手段。
周砚之一听“跪祠堂”,顿时蔫了,“扑通”跪地,再不敢求情,只听着那啪啪掌嘴声,面色惨白。
沈危冷眼旁观,见苏婉清处置利落,方微微颔首。
苏婉清余光一直留意他,见这未来儿媳终于点头,暗松一口气,才惊觉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
好厉害的丫头!
心中惊涛骇浪,随即却涌起狂喜。
有这般心智手段的儿媳,何愁管不住儿子?
何愁撑不起侯府?
越想越欢喜,苏婉清再看向“江晚吟”时,眼中已满是喜爱。
她疾步上前欲拉对方的手,靠近才惊见那肩头箭伤,血色正缓缓洇出。
“哎呀!快、快扶少夫人去碧梧院!”
“速请太医诊治!”
待太医诊过脉,开了方子退下,苏婉清这才惊觉,自己这未来儿媳身边,竟连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她心头一沉,隐隐察觉不对。
可瞥见“江晚吟”闭目倚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终究没敢多问。
只将自己的大丫鬟青栀留下:“好生伺候少夫人。”
青栀捧着药膏上前,想为“江晚吟”换药。
可刚触及那件染血的喜服,就对上一道锋利的眼风。
冰冷、锐利,全然不似传闻中怯懦的闺阁女子。
她手一颤,险些打翻药瓶。
“出去。”沈危抬了抬手,声音沙哑却不容置喙。
青栀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轻轻掩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
沈危缓缓褪下衣衫,动作娴熟地为自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烛火摇曳,映着他眸底一片森然寒意。
他将换魂前后诸事,在脑中反复推演。
忽然,他动作一顿。
视线落在肩头箭伤处,再忆起昏迷前,那女子撞入怀中时,唇齿间似有若无的……
他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的唇。
难道……
沈危倏然起身,踉跄行至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圆润如满月的脸。肌肤因常年不出门,加之失血而苍白无比。
五官被丰腴的面颊挤压,显得平庸又狭小。
唯有一双眼眸此刻正燃着怒火,亮得惊人。
“……”
沈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凝起一层杀意凛冽的寒霜。
杀心再起。
可旋即,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
今夜,他那具真正的身体,能否安然度过?
若那女子照他嘱咐行事,或许尚有三分生机。
若她蠢笨或胆怯……
“呵。”沈危低笑一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命悬他人之手。
这种滋味,他已数年未曾尝过。
如今重温,只觉骨血里蛰伏的暴戾,几欲破膛而出。
他盘膝而坐,试图以习武入定来平息心绪。
可内力方起,便撞上一片淤塞混沌的经脉。
这具身体,早已被多年的汤药、补品、怠惰,蛀成了一具徒有其表的空壳。
沈危险些气笑。
废物。
可即便只为“换回时那一瞬触碰的体面”,他也绝不容自己,哪怕困于太过不堪的躯壳之中。
好在,重头修习于他并非难事。
这经脉中淤积的,多是未被吸收的滋补药力,化药为功,强筋健骨,反倒事半功倍。
他沉下心,引气归元。
就在沈危修习的时候。
碧梧院东跨院,揽月轩。
烛火明灭,映着柳清漪半边红肿的脸。
她对着铜镜,指尖颤抖地抚过颊上指痕,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小桃。”她声音嘶哑。
“去厨房,给王婆子十两银子。”
“让她用砂锅炖一锅人参公鸡汤,再配上参汤干姜煨足三个时辰的红烧肉——”
“明儿一早,给那位‘少夫人’送去。”
小桃垂首应“是”,却听柳清漪又道。
“再去后门,寻个机灵的小厮,往江家递个消息。”
“就说他们家大姑娘,卷入了刺杀东厂千岁的要命官司,侯爷震怒,怕是要牵连全族。”
小桃身子一颤,不敢多问,揣了银子匆匆离去。
不多时回转,低声禀报:“都办妥了。”
柳清漪对着铜镜,缓缓勾起一抹狞笑。
“江晚吟……明日,我看你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