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撑着没让表情崩掉,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沈危这人的气场是开了挂吗?
瞪一眼就能让人跪?
不待她回神,陈枫已如猎豹般扑上!
动作快如闪电,卸下巴防止咬毒、抠出藏在臼齿的毒丸、封住周身大穴。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随即将瘫软如泥的周明轩扔给身后番役,陈枫这才转身,朝着江晚吟郑重一揖,腰弯得极深: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属下……佩服之至!”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烈火,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狂热。
“自遇刺归来,大人便料定东厂内必有宣王耳目蛰伏。”
“故而佯装重伤,引蛇出洞。”
“今日校场之行,更是刻意敲山震虎,逼其不得不动!”
“今夜一切,皆在大人掌控之中!”
“此等蠢贼,纵有百般算计,也不过是瓮中之鳖,徒劳挣扎!”
这番话,不仅让瘫在地上的周明轩绝望闭目,更令在场所有番役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一道道目光,敬畏如看神明,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齐刷刷投向榻上那位依旧半敞衣襟、神色莫测的千岁大人。
江晚吟听得目瞪口呆。
她……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醒来就被刀架脖子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强撑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表情,甚至因为太过紧张,下意识地又勾了勾嘴角。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
刹那间,所有人如遭雷击!
“唰——!”
齐刷刷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位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如鬼的活阎王。
千岁大人……越发深不可测了!
江晚吟嘴角发僵,心里叫苦不迭。
现在该怎么办?话也不敢说,动也不敢动……
就在她骑虎难下、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时,院外骤然响起一片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甲胄碰撞、兵器摩擦的铿锵之声,由远及近,显然来者众多。
陈枫眉峰一拧,朝江晚吟抱拳:“属下去看看。”
他匆匆离去,余下众人依旧垂首侍立,如泥雕木塑,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出声。
不过片刻,脚步声去而复返,比之前更急更重。
一道略显尖细、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穿透夜色,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驾到——沈大人何在?速速接驾!”
江晚吟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皇帝??!!
她尚未从这惊天消息中回过神,一道明黄身影已在一众侍卫太监的簇拥下,踏入房中。
来人约莫三十上下,身量魁伟,肩背挺拔如山岳,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威仪。
头戴九龙衔珠金冠,身着明黄十二章纹龙袍,腰间玉带嵌宝,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面容英挺,剑眉入鬓,一双凤目不怒自威,此刻正深深看向她,目光复杂难辨。
正是大乾明德皇帝——萧宸。
江晚吟怔怔望着那张脸,一时竟忘了所有反应。
或许是这身代表至高权力的龙袍太过耀眼,刺得她眼睛发疼;又或许是皇帝眼中那种深沉如海、难以捉摸的情绪,让她莫名心慌意乱。
她只是呆呆看着,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萧宸也微微一怔。
他已有许久……未曾见过沈危这般直白地、毫无遮掩地注视自己了。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疏离戒备,没有阴郁戾气,反倒有些……茫然?
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黯然。
“大胆!”
一声厉喝骤然打破寂静!
随侍在侧的红袍太监张洪一步上前,尖声斥道。
“沈大人岂敢直视天颜!莫不是仗着陛下仁厚,便如此放肆无礼!”
江晚吟被这尖利嗓音喝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垂下眼皮——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皇权的敬畏。
可下一秒,她想起沈危的嘱咐。
斜眼......冷笑。
她硬生生止住想要下跪的本能,脖颈僵硬地、极其艰难地,缓缓侧过脸。
视线斜斜上挑,从眼角瞥向张洪。
唇角扯了扯,试图勾起一个冷笑。
可惜因为太紧张,那笑容僵硬得像冻住的冰。
张洪勃然变色!
他司礼监掌印太监,与沈危品阶相当,却处处被这阉人压过一头。
如今当着陛下的面,沈危竟敢如此轻慢不屑!
“沈危!”张洪声音尖利如刀,几乎要刺破耳膜。
“外头人称你一声‘千岁’,你便真当自己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不成?”
“陛下当面,安敢如此无状!”
江晚吟腿都软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偏生太紧张,浑身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膝盖硬是弯不下去。
否则,她怕是早已“扑通”跪地,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冲撞圣驾,够死一百次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几乎要晕过去之际,萧宸却皱了皱眉,淡淡瞥了张洪一眼。
只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张洪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他脸色一白,慌忙躬身退后半步,将头深深埋下,再不敢多言半句。
萧宸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晚吟身上。
这一次,他眼中竟褪去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压迫,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审视,有关切,还有一丝……极淡的愧疚?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
语气是江晚吟未曾料想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安抚:
“朕知道,此番……委屈你了。”
江晚吟睫毛剧烈一颤,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宸继续道,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遇刺之事,朕许你彻查到底。无论牵扯何人,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江晚吟半敞衣襟下、那处洇出血色的绷带上。
明黄的烛火映照下,那抹暗红格外刺目。
萧宸眸色骤然转深,似有寒冰凝结:“至于宣王……”
江晚吟心头猛地一跳!
宣王?这是她能听的吗?!
她下意识望向陈枫,眼中泄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此刻,她唯一能指望的,只剩这个沈危“唯一信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