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
“没有。”
周学军和警卫员同时出声。
林七七皱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周学军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极不情愿地咬出这个字。
警卫员惊呆了。
周营长是他们部队里出了名的铁阎王,心仪他的女兵数都数不过来,可他平时连看都不看人家女同志一眼。
家属院里更是不知道多少婶子们给他介绍对象,他也是张口就拒绝。
好奇心让他脱口而出,“营长,你啥时候娶的媳妇,咋没带来一起随军,嫂子是哪里人啊,长得是不是赛天仙?”
要不然怎么能让他们这么优秀的周营长,都为她恪守男德呢。
周学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脑子里骤然闪过七年前凌乱的那一夜。
那天未来老丈人和三个大舅哥轮番灌他喝酒,他很快就醉了,等醒来就看到一个陌生女人躺在自己床上。
他的未婚妻在一旁哭哭啼啼的,未来老丈人和三个大舅哥一副要吃了他的架势。
整个大湾镇的人都在门口守着看热闹,说他睡了未来小姨子……
“别问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周学军的话,让林七七皱起眉头,想起了原身这七年来,带着病弱女儿守活寡的悲惨境遇。
或许,在原身的便宜老公心里,他们成亲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
可她不明白,都这么不光彩了,为什么七年都不来找她离婚?
这七年,但凡他回来一次,原主的女儿周欢欢都不至于病重到如今这个地步。
“有孩子没?”
“没有。”这一次周学军回答得很肯定。
除了那一次,他再没回去看过媳妇儿一次,他们不可能有孩子。
“想要孩子吗?”林七七本着医生的职业习惯继续问。
周学军突然警惕起来,抬头盯着林七七。
她很瘦很瘦,脸上除了皮就是骨头,皮肤也蜡黄蜡黄的,一看就营养不良,根本算不上好看。
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大,黑亮黑亮的,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周学军感觉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紧紧攥住了十指。
从七年前打完那场胜仗后,组织就派他去南部接手了一项秘密任务,这项任务一直到前两天才结束。
他也才得以回家探亲。
组织上特意交代他,回去探亲的路上要格外小心,谨防漂亮女同志的刻意接近。
最近敌对势力一直在培养女间谍,潜伏进他们的队伍,博取个别同志的信任,打入内部,以窃取国家机密。
而他这次回家不仅仅是探亲,还接了一项保密任务,是敌对势力重点关注对象。
见他没回答,林七七抬头看了他一眼,“伤势很严重,如果以后还想要孩子,需要马上做缝合手术,这里条件有限,没有麻药……”
周学军心里暗暗舒了口气,“我没问题。”
“营长,你等等。”警卫员匆匆跑去要了一条热毛巾,“咬住这个。”
“嗯。”周学军咬住热毛巾,闭上眼睛,示意林七七开始。
林七七拿出酒精开始简单消毒,“忍着点,要开始了。”专注投入。
不一会浸满血的棉花团子就堆成了小山,周学军痛到全身都在打颤,冷汗浸湿了衣裤,口中的毛巾都被咬破了,可一直到缝合结束也没哼一声。
警卫员心疼的给他擦着额头的冷汗,看向林七七,“同志,缝合完是不是就万无一失了?还需要吃什么药吗?”
周营长可是组织上秘密培养的关键性人物,真要在他的保护下出了事,他拿什么跟组织交代?
“不好说,等火车到站了,尽快送他去最近的大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林七七把东西都收好,抬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学军,“如果可以,最好把你的情况如实告知一下你爱人。”
他嫌媳妇儿不光彩,那就别耽误人家。
这地方受了伤,还伤得这么重,在这个医疗匮乏的年代,就算治好了,怕是也会留下不可描述的后遗症。
警卫员急眼了,“不是,同志,你这是啥意思?营长还没孩子,这要是出了问题,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不行不行,同志,你再帮忙看看,有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
“妈妈,叔叔为什么会断子绝孙啊?是像爸爸那样,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抛妻弃女,所以要被老天爷惩罚吗?”六岁的周欢欢从座位上探出脑袋,一脸好奇。
周学军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捶了一记,本就惨白的脸色这会儿更难看了。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万无一失的办法,到站了抓紧带他去大医院。”
林七七洗完手消完毒,径直走过去,将瘦骨嶙峋的小欢欢抱在怀里,“是谁告诉你爸爸做了伤天害理的事?”
周欢欢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盖住大大的眼睛,有些难过,“外公和舅舅都说,爸爸不要妈妈和欢欢了,说爸爸不是人,还说他就该断子绝孙,说欢欢就不该活着,应该去死,才能惩罚坏蛋爸爸……”
林七七的拳头硬了。
她虽然是穿进了这本书,但对这本书的了解并不多,所有的信息,都是从她身边那个爱看狗血小说的小助理那得知的,许多细节并不了解。
没想到原主的亲爸和亲哥哥这么可恶,在一个六岁的小孩子面前,说这么可恶的话。
林七七圈住小家伙,柔声安抚:“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爸爸是为国捐躯的大英雄。”虽然现在还活着,但两个月之后的确如此。
“真的吗?”小家伙破涕为笑,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为国捐躯……是死了吗?”
看着小家伙难过的样子,林七七有些于心不忍。
小欢欢对父爱的渴望,让她想起了上一世在孤儿院时的她,那个时候她也曾这么渴望过父母亲情。
林七七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虽然爸爸不在了,但他永远活在人民的心中,无处不在。”
不管便宜老公在感情上如何不称职,但不能否认他身为军人为国争光这件事。
更何况马上就要跟他离婚了,她希望孩子心中爸爸的形象永远是伟岸的,对孩子的成长来说总归是好的。
周学军听着林七七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她还是烈士家属。
她的丈夫为国捐躯,可她和孩子却过得这么艰苦,她很瘦,孩子更瘦。
因为过分瘦,孩子的头看起来大大的,身子小小的,像一个小萝卜头。
此刻孩子正拿着一个硬硬的粗粮冷馒头,往搪瓷杯里的开水里泡开来吃。
明明只是一个难以下咽的馒头,可孩子却吃得很香,仰着小小的脑袋,大眼睛亮晶晶地笑看着林七七,“那以后欢欢也要像爸爸一样,为人民服务。”
“好。”林七七轻拥着她,等到了军区,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周学军把该补偿孩子的都补偿了。
“同志,这是营长让我给您的。”周学军的警卫员将三个铝制饭盒放在林七七面前。
最上面的饭盒上,还放着一小沓的大团结,还有一些全国通用的粮票肉票。
林七七抬眼看向周学军。
周学军脸烫了一下,也不知在慌什么,解释了一句,“治疗费,要是不够,你留个信息,回头我再让人给你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