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建彬端着搪瓷杯的手猛地一颤,热腾腾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林同志,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跟周学军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学军可是军政世家出身,父亲是现任师长,爷爷是老首长,周家家风极正,周学军那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做事一向很有准则。
这其中怕是有隐情。
“当年他要娶的,是我名义上的姐姐。”林七七将搪瓷杯放下,很自然地看向李建彬。
“啥?”李建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订婚当天,我生父把我从乡下接回了家,他们说双喜临门,把我的接风宴跟他们的订婚宴一起办了,我喝醉了走错了房,这个误会让我们结了婚。”
李建彬的嘴巴张得快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我知道他是被逼娶我的,他不情我也不愿,但孩子是无辜的。我这七年给他写了无数封信都石沉大海,他对我们娘俩的不闻不问,导致我们在我生父家过得猪狗不如,他要真觉得我不光彩,我愿意离婚。但欢欢是他的女儿,现在还生了重病,要钱治疗,我希望政委同志能给我做主,让他出赡养费和孩子的治疗费。”
林七七一口气把自己的诉求说完,语气始终平静如水。
李建彬完全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林同志,你别生气,这事啊,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学军他当年……”
“这是事实,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林七七有些不悦的打断李建彬。
不管周学军当年有多少隐情,这七年他对他们母女不闻不问是事实,给他们母女造成的伤害也是事实。
原主因此身死更是事实,如果不是她穿过来了,按照原书剧情,小欢欢现在也已经不久于世。
“这……”李建彬面露难色。
“报告!”
李建彬正不知该如何跟林七七解释时,门口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
很熟悉。
林七七错愕地看过去,就看到周学军那张刚毅的脸出现在那。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长款军大衣,但里面的病号服还是露出了一角,很显然是接到政委的电话后,就匆匆从医院赶了过来。
“是你?”周学军目光看向她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大腿根莫名的感觉有些不自在,脸微微的发烫。
她怎么找到这了?
难道她牺牲的男人,也在这个军区?
“政委,我和我爱人的事不急,你先处理这位同志的事情,她丈夫牺牲了,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找过来不容易。”
周学军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头上肩上都是雪,把外面的寒气全都带了进来。
林七七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没想到她的便宜老公,竟然就是火车上那位周营长。
都姓周,都觉得媳妇儿不光彩,呵——
李建彬眼角直抽抽,“学军,你这是干嘛?哪有咒自己死的?快过来!跟你媳妇儿好好解释解释。”
媳妇儿?
周学军脑子宕机了好一会,蓦地睁大眼睛看着林七七,“你是……林七七?”
当年,他去大湾镇李家跟未婚妻李思竹订婚,被灌醉了,也不知道怎的,未经人事的他半夜就做了个春梦,醒来就看到躺在身旁的林七七。
当时李家人很快就冲了进来,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林七七的样子,只记得那时候的她皮肤黑亮健康,还带着几分婴儿肥。
跟眼前这个干瘦饱经风霜的女人,完全对不上号。
“你咋瘦成这样了?”周学军皱起眉头,虽然这七年没回去看过她,但每个月他都按时把工资的一半,还有全国粮票肉票等,都寄到李家给她,她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嫁了个嫌我不光彩的男人,能活着都是我命大。”
在这个唾沫淹死人的年代,一个睡了自己准姐夫的女人,逼着姐夫娶了她后,就被抛弃了,走到哪都没人待见,他的冷漠决定了原主母女俩惨死的结局。
林七七讥讽的语气,让周学军皱起眉头,脸色很不好看。
在火车上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救他命的女同志就是他媳妇儿。
“那件事,是我愧对你。”他一直觉得,不光彩的是他,“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随军吧。”
原本这次秘密任务结束,他回家探亲也是打算跟家里把这件事说开,好去接林七七随军。
当初一切都太突然,他心理上也没接受这个结果,加上他们全家都以为他的结婚对象是李思竹,他母亲身体又不好受不得刺激,所以他们结婚的事,除了帮他打结婚报告的政委,就连家里人都不曾知晓。
林七七皱起眉头,有些不理解周学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初她一封接一封信写给他,都没有任何回音,现在这是又打算对她负责了?
可这迟来的责任感比草都贱,更何况娘家所有人都说,他这七年对她不闻不问,是因为他心里真正爱的,始终是假千金李思竹。
她可没心思跟这种人继续这段没意义的婚姻。
她要的,是离婚赔偿。
“周学军,我不是来随军的,我们把离婚赔偿,尤其是你亏欠欢欢的赔偿算清楚,你再把离婚申请打了,我们把婚离了就成。”
周学军心底一沉,皱着眉看她,“欢欢……她……”
他没想到,就一次,他们竟然有了孩子。
想起在火车上,他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没有孩子这件事,他的脸色很不自然。
欢欢太瘦了,而且看起来体质很弱,好像生了病的样子。
也难怪林七七会跟欢欢说他死了。
这七年,他在他们娘俩的世界里,除了寄了点钱,跟死了的确没什么区别。
“我可以负责,孩子也需要一个爸爸。”道歉的话到嘴边就变了味。
“她爸爸是烈士,对她来说没什么不好。”林七七打断他,“我粗略算了一下,你给三千块就行,如果你真的想对欢欢负责,那就提前立个遗嘱,死后把所有资产都留给欢欢。”
林七七冰冷的话,让周学军感觉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都更伤人。
“你想清楚了?”周学军不是个会哄人的。
当初结婚也是情非得已,虽然从未想过离婚,但如果林七七执意离婚,他也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