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当上长公主的驸马,这恐怕是天下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事情。
没想到我凌云竟也有今天,能有机会一亲公主的芳泽,实在是三生有幸……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放肆!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还有——
你居然敢跟我提条件?”萧银月的声音冷若冰霜。
“公主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啊,明明是你在找我帮忙,我提一个小小的条件,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冲喜驸马和真正的驸马根本是两回事,你别混为一谈!
更何况,本公主这么做,既是为了免你罪责,也是替你解围——
你被秦清辞当众悔婚,若不借此挽回颜面,难道真要灰头土脸地回去?
天武侯府的颜面何存?”
凌云低声说道,“确实……新娘子跑了,这件事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你明白就好!”萧银月心中暗想:你还怕别人笑话?
殊不知在京城之中,你早已经是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察觉到萧银月眼中的讥诮,凌云眉峰一扬,话锋忽转,“虽说我眼下处境尴尬,但公主你的情况,怕是比我紧急百倍吧?
我反正被人笑话惯了,多一次少一次也无所谓。
但——
你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
萧银月心中一紧。
的确,若误了冲喜的时辰,没能按时完成仪式,不仅冲喜不成,更会触怒龙颜,她这位长公主的前途必将大受影响。
“像我这样合适的冲喜驸马,对你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
萧银月蹙眉冷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做这个冲喜驸马,是帮了你,更是帮了皇室一个大忙。”
“我既然帮了公主,那公主是不是……也该帮我一个忙?”
“本公主宽恕你不敬之罪,又替你解了围,难道还不算帮忙?”
凌云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明眼人都知道,皇室冲喜,我这驸马最多当几天就会被废,说不定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你是天武侯之子,谁敢动你?”
“话虽如此,可我爹已不在人世,如今的我是弱势之身,谁都可能来踩一脚……
所以,我得找个靠山。”
萧银月沉默良久,情绪终于有所松动,冷声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凌云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道,“我要做真正的驸马,与公主结为连理,从此成为一家人,也好借公主凤威暂保安全。”
“绝无可能!”萧银月断然拒绝,声音寒冽,“先不说冲喜能否成功,万一太后病情没有起色,即便是你这小侯爷,也难逃被皇家废弃的命运。
即便冲喜见效,皇兄最多赏你些金银官职,绝不会答应你娶我。”
“皇室竟也相信这些虚妄之事?
所谓冲喜,不过是安顿人心的权宜之计。
只要答应将来与我完婚,我敢以性命担保,太后的病一定会好转!”
凌云之所以如此笃定,自然有他的底气。
《悬壶经》讲究治病救人,修至高深境界甚至能起死回生。
他虽素有纨绔之名,但当初为了医治秦清辞的月事不调,没少在这本医经上下功夫。
身为天武侯之子,他岂会没有几分真本事?
对太后的病症,他早有耳闻,推测是中了某种慢性毒——
他有六成把握能为太后解毒。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凌云自然不会在此时亮出所有底牌,只淡然一笑,“公主说了这么多,不如先看看时辰?若是误了吉时,一切可就都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轿外传来喜儿焦急的通报声,“公主,宫中派人来催了,请接亲队伍速速回宫,冲喜的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凌云趁势再逼一步,佯装转身,“若不同意,那我可就真走了……”
“等等。”萧银月急忙叫住他,“就算本公主答应你又如何?
皇兄绝不会同意的。”
凌云凑近了些,笑眯眯地说道,“只要公主愿意坚持,与我站在同一阵线,我自有办法让陛下点头!
再说价值——
东境尚有百万天武军,我身为小侯爷,自然要继承天武侯之名。
你说,我的价值究竟如何?”
“并非我轻视于你,天武虎符怎会落在一个……废物手中?
皇兄必定会想尽办法收回兵权,到那时,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凌云撇嘴一笑,“长公主倒是直爽,这话说得一点情面不留。
不过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
眼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公主!?”轿外喜儿的催促声越来越急。
萧银月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
她心中自有盘算。
无论如何,先渡过眼前难关再说。
至于以后——
她有的是办法让凌云知难而退。
至于他能否真的继承天武侯之位、执掌兵权?
萧银月根本不信。
凌云见状也不再耽搁,当即掀帘走出花轿,朗声宣告:“长公主殿下有令,可以起程了!”
从公主的轿辇中骤然探出凌云的身影,众人霎时骇然失色,惊愕莫名。
婢女喜儿反应极快,立时拔剑出鞘,怒喝道:“放肆!何人胆敢惊扰凤驾!”
而在此时,长公主萧银月清冷威严的嗓音亦自轿内传出,“冲喜驸马已另择人选,速速回宫复命,不得延误!”
一众护卫闻言面相觑,神色犹豫,终究不敢违抗长公主谕令,纷纷侧身退让,留出通道。
凌云纵身一跃,轻巧地跨上骏马,玄色喜服在风中轻扬,与公主轿辇的殷红彩缎形成鲜明对照。
队伍浩浩荡荡起程,马蹄声、脚步声与仪仗声交织,朝着皇宫深处迤逦行去。
依照皇室古礼,冲喜大典对时辰的要求极为严苛,分毫不可差错。
吉时将至,结亲队伍却迟迟未现踪影,夏帝萧政高踞龙椅,面沉似水,目光如冰,殿内气氛凝重至极。
文武百官皆屏气凝神,垂首默立,无一人敢出声,唯闻灯烛噼啪轻响。
突然,太监小禄子踉跄奔入,汗流浃背地扑跪于地,颤声禀报,“陛下,冲喜队伍已至宫门!只是……只是途中生出变故!”
“变故?!”夏帝陡然怒喝,声震殿宇,“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时滋事?!”
小禄子叩首不止,声音发颤,“启禀陛下,原定驸马途中遭遇刺客,已不幸殒命……
长公主殿下……殿下她临时决断,请天武侯府小侯爷凌云顶替驸马之位,完成冲喜大典!”
“什么!”夏帝震惊之下,猛然自御座起身,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整座大殿顿时哗然,如鼎如沸。
群臣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有人低语,“凌云?不就是那个京城里人尽皆知的废物小侯爷?”
“天武侯新丧未久,他竟跑出来为皇室冲喜,莫非是想借此攀附皇室?”
“简直荒唐!冲喜事关国体,岂能如此儿戏!”
一片喧哗之中,礼部尚书李嵩毅然出列,高声谏言,“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凌云自幼体弱多病,莫说骑射,连一张轻弓都无力拉开,乃朝野共知的庸碌无能之辈。
臣更闻其今日大婚,竟遭相府千金当众逃婚,沦为全城笑柄。
如此命格,若充作冲喜驸马,非但不能为太后祈福延寿,恐怕反招不祥,请陛下明鉴!”
数位保守老臣亦纷纷附议,神色恳切,语重心长,“陛下,李尚书所言极是!
天武侯虽曾有功于社稷,然其子实非冲喜之选。
若容他踏入皇家,非但有辱天威,更恐冲撞太后凤体,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夏帝面沉如水,目光转向始终静默的国师,缓声问道,“不知国师对此有何见解?”
身披暗金长袍、散发垂肩的国师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冲喜之要,首在八字相合,次在吉时无违。
只要符此二则,人选本为次要。
何况冲喜驸马自古便如器物,用毕即弃,何谈入赘皇家?
如今吉时迫近,顺利完成仪式方为上策,迟则生变,恐损太后福泽。”
夏帝闻言微微颔首,似已为所说动。
而此刻殿外,凌云与萧银月已率队行至宫门。
凌云虽面色仍带病气,身形却挺直如松,眉目间竟无往日畏缩之态。
萧银月端坐轿中,心知殿内必已争议汹涌,然事已至此,唯有从容前行。
待二人并肩步入大殿,无数目光霎时汇聚而来——
或鄙夷,或惊疑,或审视,或嘲讽。
秦清辞早已换回一袭素衣,正搀扶着面色苍白的二皇子立于殿侧。
见凌云入殿,她唇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二皇子半倚其身,虽显虚弱,却仍朝凌云投去一道混合着挑衅与嘲弄的目光,扬声道,“小侯爷这又是何苦来的?
清辞妹妹不过暂将你二人的婚期推延,你又何必自轻自贱,竟来争这冲喜的苦役?”
“二殿下此言差矣——”
凌云一开口,满朝文武顿时静默,都想听一听这众人眼中的“废物”,究竟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