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丝毫不敢有所怠慢,急忙趋步上前,恭敬地为太后搭脉诊断。他的指尖方才触及太后的手腕,便骤然瞳孔紧缩,面露惊异之色,接连发出难以置信的感叹,“实在不可思议!太后的脉象原本虚浮微弱,眼下竟已转为平稳有力,先前那股盘踞体内的阴寒之气,也已消散了大半……”
众人也都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不可思议地看向凌云。
傅太医猛然抬头,目光直直投向凌云,刹那间忆起天武侯府那段尘封的过往,不禁脱口惊呼,“小侯爷,您所用的针法,莫非正是天武侯府失传已久的绝学——《悬壶经》?”
凌云闻言仅是眉梢微挑,淡然一笑,既未承认也不否认,只谦逊答道,“傅太医果然见识广博,在下不过略通皮毛而已,实在惭愧不能领略医术全部精华。”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当年天武侯凌天以医入武,凭绝世医术和武道纵横朝野,为大夏立下赫赫功勋。
然而关于《悬壶经》的传说始终真伪难辨,是否真有这一奇书存在,朝野上下无人能够断言。
傅太医原本也只是心存侥幸、随口一问,却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位被世人嘲弄十余年的“废物”小侯爷,竟真怀有如此惊世之书。
他好奇至极,本想继续询问,但看了眼夏帝隐晦的神情,赶紧缩了回去。
人群之中,长公主萧银月一直紧绷的双肩终于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清冷如玉的眸中掠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
她原以为凌云不过是行险一搏,死马当活马医,却未料想他竟真有能力将太后从生死边缘拉回。
这不但解了她的急难,更无疑证实了“冲喜”之效已成。
冲喜既成,便意味着她这位长公主已与皇家气运紧密相连,无论对陛下还是对太后都有了圆满交代,更无形中提升了她在大夏朝堂中的地位与声望。
夏帝面色变幻不定,太后的好转虽避免了朝局动荡,令他稍感宽慰。
但凌云突然展露的锋芒却也引起他深深的忌惮——
若此子真具大才,再继承天武虎符,日后必然难以掌控。
此时,国师深知夏帝心中所虑,于是悄步近前,在夏帝耳畔低语,“陛下无需过虑。
凌云此番看似立功,实则已触怒幕后布局之人。
不如顺水推舟,应其所请,反倒……”
随着国师话音渐低,夏帝眼中神色几经转变,终是缓缓开口,语气莫测,“凌云,你救太后有功,朕自当重赏。你想要什么奖赏,尽可跟朕说!”凌云就等夏帝这句话呢,即刻躬身回应,“臣不敢贪求厚赏,只恳请陛下允臣两件事!”
“讲。”
“其一,相国之女秦清辞骗婚悔嫁,收臣彩礼却拒不履约,更当众羞辱于臣。
臣请陛下下旨,责成相国府悉数退还彩礼,并令秦清辞登门致歉!”
秦清辞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厉声道,“凌云!你莫要得寸进尺!”
要我赔礼道歉?
还不是想借机挽回颜面,待我上门后再行纠缠?
“其二,”凌云却看也不看她,转目望向萧银月,郑重说道,“臣与长公主殿下既有婚约之约,恳请陛下准臣与公主早日完婚。
既全了冲喜吉兆,亦使天武侯府与皇家永结姻好,安定东境军心!”
秦清辞彻底怔住——
这废物竟真的打算迎娶公主?
那这些年苦苦追求于我,又算怎么回事?
她再忍不住了,高声辩驳,“陛下!凌云早已与臣女订下婚约,岂能再与公主成婚?
此举实属欺君!”
“婚已经退了,你还逼逼什么啊?”凌云不耐烦地呵斥道,“不是你要求的吗?现在又反悔了?
记得赶紧把彩礼退回来。”
“你……凌云!你别后悔!”
凌云嗤笑,“该后悔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恰在此时,太后轻声开口,虽音调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陛下,凌小侯爷救哀家性命,此乃冲喜应验之吉兆。
天武侯功在社稷,于陛下更可谓忠心耿耿。
哀家觉得这门婚事,甚为妥当。”
凌云悄悄向太后眨了下眼。
太后会意一笑,心道这小子倒真与旁人不同,颇为有趣。
夏帝沉默良久,目光缓缓扫视殿中众人,最终定格于凌云脸上,沉声道,“你所请之事,朕准了。
相国府须于三日之内退还全部彩礼,秦清辞亲自登门致歉,若敢延误,以欺君论处!
至于凌云与长公主的婚事……”
他话音微顿,凌云心头不由一紧,暗忖这皇帝老儿莫非又想另生枝节啊。
“陛下……”秦清辞仍欲争辩。
“退下!”夏帝冷声斥道。
二皇子萧景玉轻轻拉住秦清辞衣袖,低声劝道,“清辞妹妹勿再触怒父皇了,暂且退下吧。”
秦清辞满心不甘,却也只得咬牙退至二皇子身后,满脸愤恨。
殿内众人神情各异,皆屏息凝神,静待圣意。
只听夏帝继续说道,“天武侯新丧,你身为嫡子,依礼本应守孝三年,再论婚嫁……”
凌云翻个白眼。
守孝三年?
只怕不出三年,自己坟头荒草都已长得老高。
“然,念你救太后有功,孝期便免去三年之限。
待天武侯灵柩回京之后,便由你守孝一个月,再由礼部择吉日操办吧。”
“谢陛下隆恩!”凌云躬身行礼,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应该还算安全,暂时远离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侯府闭门不出,先将《悬壶经》仔细研究透彻,至少也要有自保能力才行——
眼下局势莫测,唯有实力才是唯一的倚仗。
“另外,你说太后的病症,还需行针两次,”皇帝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为了避免意外,你就留在宫内三日,待太后痊愈之后再回侯府!”
凌云微怔,心中虽不太情愿,却也不敢违抗皇命,只得恭敬答道,“臣遵旨!”
这时,太后柔弱的声音缓缓响起:“既如此,就让凌小侯爷住到福宁宫偏殿吧,也好随时为哀家行针调理。”
凌云闻言,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泛起一丝古怪——
太后此举,难道是刚刚尝到了针灸的甜头,迫不及待想让我多扎几回不成啊?
站在一旁的秦清辞望着凌云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竟莫名涌起一丝悔意。
这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废物”,如今竟摇身一变,即将成为皇家驸马,更得太后的青睐,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她咬唇暗忖:我才不信他真的想娶公主,不过是一时得意罢了。
我等着他回头向我道歉!
到那时,我非狠狠羞辱他一番不可!
夏帝并未多想,直接大手一挥道,“就这么安排,都退下吧。”
众臣纷纷跪倒行礼,随后匆匆退出了福宁宫。
秦清辞搀扶着二皇子萧景玉缓步走出殿门,眉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心事。
然而走出宫门,萧景玉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
哪有半点受伤的状态。
萧景玉侧首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清辞妹妹不必忧心,凌云……他蹦跶不了几天。”
秦清辞抬眼望向他,“殿下何出此言?”
“哼,”二皇子萧景玉冷笑一声,“父皇绝不会让凌云舒舒服服当这个驸马。
天武侯一死,边境诸国蠢蠢欲动,东境军心不稳,朝廷急需一个新的掌权者。
凌云那废物,有什么资格继承天武虎符,统领百万雄军?”
秦清辞眸光微动,压低声音道,“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定会在这一个月内寻个由头,将虎符收回?
到那时,凌云失了倚仗,陛下更不可能招他为驸马了。”
萧景玉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不错。
其实……清辞妹妹,你得到虎符的机会最大。
毕竟这些年凌云对你痴心一片,怎么可能短短一日就全然变心?
我了解男人,他这不过是以退为进,想引起你的注意罢了。”
秦清辞闻言,瞬间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昂起白皙的脖颈,语气也变得笃定了,“我也觉得他是在吃醋!
待他回了侯府,我可怜可怜他,亲自登门给个台阶下。
说不定他一高兴,直接就将虎符双手奉上了。”
二皇子萧景玉哈哈一笑,眼中闪过谋算之色,“那我就静候妹妹的好消息了。”
“可是殿下,”秦清辞略一迟疑,又道,“即便得了虎符,东境那些将士……会听从我们的命令吗?”
“虎符终究只是死物,”萧景玉语气渐沉,“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无论那些将士如何忠于天武侯,终究是皇家所属——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秦清辞眼中浮现憧憬之色,轻声道,“我等着殿下登基那一天。”
“不过——”萧景玉话锋一转,神色忽又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