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这套!”
“陈康,你别以为弄点吃的就能堵住我的嘴。”
“一百多块钱?你蒙谁呢!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除了偷鸡摸狗,你哪来的本事挣这么多钱?”
陈康嘴角的笑意没变。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冷了下来。
沈名扬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自己戳中了痛处,更是得理不饶人。
“不服气?行啊!你把钱拿出来!或者你现在就带我去你挣钱的地方看看!”
“你要是能证明这钱来路正道,我沈名扬当场给你磕头认错!”
“证明?”
陈康微微前倾。
让沈名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名扬,你是不是当兵当傻了?你是警察还是法官?”
“我赚的钱,给的是我媳妇,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你!”沈名扬被噎得脸色铁青。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
沈晚舟站起身。
“名扬!你先回去!”
这里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场,再闹下去,她的脸往哪搁?
可这话听在沈名扬耳朵里,却变了味。
姐姐在赶他走?
姐姐以前最疼他,现在却为了这个混蛋赶他走?
肯定是陈康威胁了姐姐!
一定是姐姐有什么把柄落在这流氓手里,才不得不忍气吞声!
“姐!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当初要不是包办婚事,你怎么会嫁给这种垃圾?”
“他现在就是拿脏钱在给你灌迷魂汤!”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
“听听,我就说嘛,沈老师怎么可能看上那号人。”
“真可怜,高干子女嫁了个二流子,这以后日子怎么过?”
“嘘,小点声,没看里面吵翻天了吗?这男人真不是东西,闹到单位来了,也不嫌丢人。”
沈晚舟是个体面人。
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最看重脸面和尊严。
可今天,这两个男人,一个是从小疼爱的弟弟。
一个是名义上的丈夫。
却联手把她的尊严撕碎了扔在地上踩。
“够了!”
沈晚舟在此刻爆发。
她盯着面前两个男人。
“这里是学校,是我的工作单位!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
“你们是不是非要让我成为全学校的笑话才甘心?”
沈名扬愣住了。
他只是想替姐姐出头,想揭穿陈康的真面目,从来没想过会让姐姐难堪。
“姐,我……”
沈晚舟指着门口。
“给我滚出去!”
沈名扬张了张嘴,最终瞪了陈康一眼,抓起军帽,灰溜溜地撞开门冲了出去。
办公室内。
陈康看着沈晚舟,眼中歉意。
是他考虑不周了。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只顾自己爽快的街头混子。
而是一个有着成熟心智的成年人。
他不该和一个毛头小子在妻子的单位起冲突。
这确实没顾及到沈晚舟的处境。
“抱歉。”
“是我冲动了,不该给你惹麻烦。”
他看了沈晚舟一眼,离开了办公室。
沈晚舟跌坐在椅子上。
空气中,那股回锅肉香勾得人肠胃抽搐。
她移开手,目光落在那盒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肉片切得厚薄均匀,色泽诱人,每一片都裹满了酱汁。
一种酸涩感涌上心头。
平心而论,结婚这几天,陈康真的对她不好吗?
并没有。
他给她钱,给她买新衣服,甚至大老远跑,去国中饭店给她买这么金贵的饭菜。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模范丈夫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如果是自由恋爱,如果不是因为那张强塞给她的结婚证,或许她真的会感动。
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她恨这种身不由己,恨这种被安排的人生。
但他送来的饭……
沈晚舟拿起筷子。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赌气而虐待自己身体的小女生。
家里条件不好,从小父亲就教导不能浪费粮食,更何况是这样珍贵的肉菜。
夹起一片回锅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焦香四溢,辣味刺激着味蕾。
竟然让心稍微回暖了一些。
真香啊。
沈晚舟机械地咀嚼着,眼角有些湿润。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像是要将尊严和委屈咽进肚子里。
次日。
沈晚舟刚踏进学校大门,就感觉几十双目光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戏谑,有同情。
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天办公室里那场闹剧,恐怕已经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单位。
高干子女、人民教师沈晚舟,嫁了个不务正业的街溜子。
甚至还在办公室里和亲弟弟大打出手。
这简直是枯燥生活里的一剂猛料。
沈晚舟目不斜视地走进办公室,仿佛那些窃窃私语都与她无关。
可握着钢笔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晚舟姐。”
刚坐下没多久,曾巧兰凑了过来。
这年轻老师平时跟她关系不错,此刻脸上满是担忧,手里还攥着两个刚洗好的苹果。
“你要是心里难受,就跟我说两句,别憋着。”
沈晚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最近忙,有点累。”
“还没事呢?眼圈都黑了。”
曾巧兰叹了口气,把苹果塞进她手里。
“其实吧,大家伙儿嘴上说得难听,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想呢。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沈晚舟苦笑。
大家能怎么想?
无非是笑话她遇人不淑,把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真的晚舟姐,我不骗你。”
见她不信,曾巧兰急了,四下张望了一圈,凑到沈晚舟耳边神秘兮兮地开口。
“昨天那饭盒一打开,半个走廊都是肉味儿!那可是回锅肉,满满一盒油水!”
“现在这年头,谁家舍得这么造?”
“好些个女同事回家就把老公骂了一顿,说人家陈康虽然是那个啥,但人家疼媳妇啊!”
沈晚舟愣住了。
“而且大家都看见了,陈康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模样长得周正,还会给人买新衣裳。”
“她们嘴上那是酸,心里头都羡慕你有口福呢。”
羡慕她嫁给一个流氓?
沈晚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看着手里的红苹果,一时竟不知该哭该笑。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为了避开下班高峰期那些探究的目光。
沈晚舟故意磨蹭到了天黑透,才收拾东西。
走出单位大门,寒风一吹,裹紧了身上的新大衣。
后悔了。
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把自己置于这种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