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回过神来,脑子里瞬间被怒火填满。
“妈的!王老蔫儿那个逼崽子!敢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华哥,你放心!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把他摊子掀了,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掀摊子?”陈国华的语调很平,听不出喜怒。
“那太便宜他了。”
他转过身,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
“我要让他,在这个市场上,再也做不成一分钱的生意。”
李二狗愣住了。
掀摊子,打一顿,这是他们这些混混能想到的最狠的报复。
可陈国华说的,是断人活路。
这比打一顿可狠多了。
“华哥,你说怎么干?”李二狗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带着一股子敬畏。
“你先带两个人去盯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动手,看他跟谁接触。”
陈国华吩咐道。
“我现在回趟医院,安顿好家里,然后就过去。”
“好!”李二狗重重点头,转身招呼了两个小弟,一阵风似的跑了。
陈国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钱,数了一百块,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剩下的,他仔细地叠好。
这是他的辛苦钱,也是他未来事业的启动资金。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重新走回了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
江玉兰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听到门响,她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看到是陈国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解决了?”她小声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嗯。”陈国华走到她身边,把手里剩下的一百多块钱,连同那个叠得整整齐齐的肉包子纸袋,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今天挣的劳务费,你收着,萌萌住院要花钱,你也买点好吃的,别亏了自己。”
江玉兰的视线落在钱上,又很快移开,最后定格在那个干净的纸袋上。
她没有问工商局的事,也没有问陈国华是怎么解决的。
她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像是被一层浓浓的雾包裹着,她看不透。
他也能在外面掀起滔天巨浪后,回来时还记得给她带一个肉包子,记得把弄脏的纸袋叠好。
这种感觉,让她既安心,又害怕。
“萌萌怎么样了?”陈国华打破了沉默,俯身看了看女儿。
“护士刚来换了药,烧退下去一些了,睡得很安稳。”江玉兰的声音很轻。
“那就好。”
陈国华直起身:“你今晚就在这儿陪着,我出去还有点事。”
“你……你还要去哪儿?”江玉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去把今天这笔账,算清楚。”陈国华的回答简单直接。
“你,小心点。”江玉兰咬了咬嘴唇,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放心。”
陈国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中心市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大部分摊贩都已经收摊回家,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借着昏暗的路灯整理货物。
王老蔫儿的杂货摊就在其中。
他今天一天都没开张,心里憋着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骂咧咧:“妈的,什么狗屁渐变色,不就是次品吗?还出口转内销,骗鬼呢!等工商局把他们抓了,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他正骂着,忽然感觉面前光线一暗,一个人影挡住了他。
“谁啊?不长眼……”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看清来人的脸后,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陈国华。
他身后,还站着李二狗和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个抱着胳膊,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王老蔫儿的心“咯噔”一下,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可是大马路上,你们敢乱来,我就喊人了!”他一边说,一边色厉内荏地往后缩。
李二狗上前一步,唾了一口:“喊啊!你喊破喉咙,今天也没人救得了你!”
“二狗。”陈国华淡淡地开口。
李二狗立刻闭嘴,退到了一边。
陈国华搬了个旁边摊位剩下的小马扎,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就在王老蔫儿的摊子前。
他没有看王老蔫儿,而是拿起他摊上一条白毛巾,在手里掂了掂。
“王老板,生意不错啊。”
王老蔫儿腿肚子都在打颤,强撑着说:“还……还行。”
“我听说,今天工商局的张科长,是你叫来的?”陈国华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王老蔫儿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陈国华笑了笑,把手里的毛巾丢回摊上。
“没关系,知不知道都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王老蔫儿摊子旁边那块空地上,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
“王老板,你看这块地方怎么样?”
王老蔫儿不明所以,哆哆嗦嗦地不敢说话。
“明天开始,我也在这儿摆个摊。”陈国华继续说。
“你卖毛巾,我也卖毛巾。你卖五毛一条,我卖四毛。你卖的确良手绢,我也卖,比你的花色更新,料子更好,价格还比你便宜一半。”
王老蔫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卖锅碗瓢盆,我就卖不锈钢的,摔不烂。你卖暖水瓶,我就卖那种带压嘴的,一按就出水。”
陈国华每说一句,王老蔫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过!
“你……你这是断我活路!”王老蔫儿的声音尖利起来。
“对。”陈国华坦然承认。
“我就是来断你活路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盯着王老蔫儿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陈国华以前是个混蛋,烂赌,打老婆,不是个东西,但现在我只想让我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但谁要是想把我往死里整,那我就先把他全家老小的饭碗,全都给他砸了!
你举报我,就是想让我坐牢,让我老婆孩子走投无路,让我女儿没钱看病死在医院里!
王老蔫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谢你?”
陈国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王老蔫儿的心口。
王老蔫儿彻底崩溃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错了!陈哥!华哥!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他开始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求求你,放我一马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磕头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着王老蔫儿指指点点。
李二狗和他的小弟们都看傻了。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不用一拳一脚,只用几句话,就能把一个大男人逼到下跪求饶,颜面尽失。
这比打断他一条腿,还要让他痛苦一百倍。
陈国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说完,他直起身,再也没看地上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一眼,转身对李二狗说:“走了,回去了。”
李二狗愣愣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回头冲着还在磕头的王老蔫儿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活该!”
陈国华走在前面,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李二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敬畏。
回到医院,已经快半夜了。
陈国华推开病房门,江玉兰趴在床边睡着了,身上只搭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第二天天刚亮,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二狗气喘吁吁地冲到病房:“华哥!红星纺织厂的厂长,点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