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合上。
那道并不厚重的门板,仿佛一道分界线,将门外所有的喧嚣、探究、艳羡与嫉妒,都隔绝在外。
林知返还未放下怀中那本厚重如砖头《宏观经济学》,一个柔软却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带着一阵熟悉的馨香,从背后猛地将她缠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唐樱挂在她身上,两条腿像考拉一样盘旋着她的腰,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调。
“那个秦助理,那个穿黑色西装、一看就是电视剧里给大人物办脏活……啊不,处理“特殊事务”的男人!他怎么会专门在门口堵你?还给你递名片?“
”说,你是不是拿了什么‘霸道司长爱上我’的剧本?”
林知返被她勒得眼前发黑,只能哭笑不得地用力拍打着她的手臂:“咳……你是想提前继承我的专业书吗?”
她哭笑不得将这只无尾熊挂件从身上“撕”下来,塞进电脑椅里。
“剧本没有,事故倒是有一个。”
她随手将书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只是去听了个讲座,顺便提了个问题。至于那个助理……大概是觉得我那个问题太刺头,想私下警告我一下?”
“警告?”
唐樱瞪圆了眼睛,那一双小鹿眼里写满了‘你在逗我’。
“谁家警告还双手递名片?谁家警告还彬彬有礼?”
“知返,你可是拥有咱们经管院最顶级的脑子,但怎么长了个榆木疙瘩的情商。”
林知返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看着闺蜜脑中已经上演了一整部霸道部长与天才少女的旷世奇恋,感到一阵无力。她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不认识,真的只是……提了个他感兴趣的问题而已。”
“而已?”唐樱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她激动得脸颊通红,“你知道吗,我旁边的博士学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说你问的那个悖论,是他们这个专业最前沿的几个争议点之一,没几个人敢在那种场合公开提出来!你倒好,不仅提了,还把沈聿的反问全接住了!你现在是我们学院的‘神’了,你知道吗!”
唐樱一边吐槽,一遍熟练的打开林知返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敲击回车,登入校园BBS.
“知返,你快看校园BBS,这帮人已经疯了。”
林知返抬眼望去。
此刻的论坛,已经彻底沸腾。
“我就知道,这帮键盘侠,手速比脑速快多了。”
屏幕上,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正以每分钟及时楼的速度疯狂盖楼:
【爆!经管院大一新生硬刚沈司长,是学术探讨还是博出位?】
贴子里充斥着“炒作”“想红”“博出位”之类的恶意揣测,键盘侠们在匿名的阴影里狂荒。
唐樱滑动着鼠标,滚轮发出“咔咔”的哀鸣。
一楼(ID:真相帝):肯定是炒作,一个大一新生,懂什么是离岸金融?这稿子八成是找抢手写的,准备上去演戏呢。
二楼(ID:柠檬树下你和我):同意楼上。我看她是想红想疯了,也不看看台上那是谁,沈司长那种级别的人,能看上这种小把戏?
五楼(ID:现场怪):可是……沈司长好像真的挺欣赏她的?还为她打断了主持人哎。
六楼(ID:鉴茶大师):楼上太天真。那是大人物的涵养,不想让场面太难看罢了,等着瞧吧,这种出风头的人,活不过第一集。
恶意的揣测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在匿名的阴影里滋生、蔓延。
“气死我了!”唐樱把鼠标摔得震天响,撸起袖子就要开战。
“这帮人是把脑子捐给僵尸了吗?承认别人优秀有这么难吗?不行,我要注册小号喷回去。”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浪费时间。”
林知返的声音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屏幕上的那些额度的文字,只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他们只能看到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东西,对于井底之蛙来说,天空确实只有井口这么大。”
林知返合上电脑。
“啪。”
“与其和他们争论我是不是在演戏,不如把下一场戏的台词备好。”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全是英文标注的资料集,转身走向阳台。
“毕竟,那是沈聿。”
唐樱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就是林知返。
当别人还在泥潭里互啄的时候,她已经怕拍拍翅膀,准备飞翔云端了。
……
夜色渐深。
宿舍楼在十一点准时熄灯断电。
唐樱早已进入了梦乡,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林知返躺在床上,却没有睡。
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那双清醒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呀正在阅读一篇关于“次贷危机传导机制”的英文原版论文,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在她脑海中构建起一做逻辑严密的宫殿。
她在等。
虽然秦放并没有说今晚会有消息,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不会让他等到明天见面才出招。
突然。
“叮——”
这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
那是一声特殊的、短促而有力的提示音——她专门为“重要邮件”设置的铃声。
她迅速切出阅读界面,点开邮箱。
屏幕上,一封新邮件的标题赫然在列。
发件人地址后缀:……@ndrc.gov.cn”。
那一串冰冷的字母,代表着这个国家经济运行的中枢神经,代表着那个名为“权利”庞然大物。
而发件人一栏,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沈聿。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点开了邮件。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正文间接的想一份作战指令:
“林知返同学:
明日上午十时,国家图书馆三楼古籍阅览室C厅。
另,关于今日你提到的“离岸市场风险隔离”,若引入主权性评级作为东岱变量,原模型的鲁棒性将在第三象限出现断崖式下跌。
这个问题,明日见面时,我希望听到你的解法。
沈聿”
短短百字。
却像一封战书,直接摔在了她的脸上。
林知返的目光,胶着在了最后那一行字上。。
主权信用评级……权重问题。
狠,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份考卷。
一份来自那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亲自为她出具的、进入他世界的入场券资格考试。
如果她明天答不上来,或着答得平庸,那么那张名片,就会成为一张废纸,这场入场券,她拿到了,却进不去门。
这是考验。
是筛选。
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透过屏幕投来的一道审视的目光。
恐惧吗?
不。
她所有的疲惫、困倦,以及因校园流言而起的一丝波澜,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棋逢对手的兴奋与战栗。
她不需要他的宽容,她要的是他的认可。
甚至,是他的折服。
她一把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翻了下来。
她的动作敏捷,落地无声,像一头准备在暗夜中发起突袭的雌豹。
她俯下身,轻轻推了推下铺熟睡的唐樱。
唐樱睡意朦胧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天亮了?”
林知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微微的颤抖,那是混杂着紧张与狂喜的颤抖。
“樱樱,明天上午的《宏观经济学》,帮我请个假。”
唐樱费力地睁开一只眼睛,借着月光,她看到了林知返此时的表情。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林知返。
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统统不见了,现在看到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锐利,像一把刚刚磨好的刀,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你……大晚上的……干嘛去啊?”唐樱吓得瞌睡都醒了一半。
林知返转过身,黑暗中,她拿起书桌上的电脑和笔记本,嘴角勾起一个充满野心的、近乎肆意的弧度。
“去图书馆。”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那封冰冷的邮件,严重燃烧着火焰。
“猎杀一个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