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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家气象局查寝

林知返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她几乎是机械的,僵硬的转过身,将那只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递向唐樱。

唐樱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半截酸笋,用口型无声地问她。

“谁?”

林知返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只是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

那副神情,不像是在递手机,更像是在移交一枚刚刚拔掉保险栓的手雷。

唐樱狐疑的接过,顺手擦了擦嘴角的油光,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学生会干部的气势。

“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唐樱同学,你好。”

“我是沈聿。”

那边的声音平稳,醇厚,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气场,“我是沈聿。”

咣当。

唐樱手里的筷子掉在了不锈钢饭盆上,发出一声脆响。

宿舍里陷入长达五秒的死寂。

紧接着唐樱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站得笔直,仿佛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沈……沈沈沈司长?”

她的声音瞬间劈了叉,高亢得差点掀翻房顶。

林知返绝望地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社会性生命正以秒速消亡。

电话那头,沈聿似乎并不介意这边的兵荒马乱。

他甚至很有耐心地等了几秒,让电流吞噬掉唐樱破音的尾音,才不疾不徐的继续开口。

“这么晚打扰,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您指示!您吩咐!”

唐樱双手捧着手机,恨不得顺着信号线爬过去敬个礼。

“知返最近在做一个课题,压力比较大。”

“她这人,一钻进书堆里就忘了时间。”

沈聿停了停,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和的烟火气。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以后到了饭点,麻烦你多提醒她一句。”

“不管多忙,胃总是要顾的。”

唐樱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目光呆滞地转向正要把头埋进书里,假装自己是空气的林知返。

这哪里是拜托?

这分明是越级指挥!

这是最高首长直接向基层连队下达了“一号保护对象”的政治任务!

“还有。”

沈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

“别让她熬太晚。”

“年轻虽然是资本,但不是透支的理由。”

“十一点之前,必须让她上床睡觉。”

’麻烦了。”

“不麻烦!保证完成任务!一定监督到位!”

唐樱吼得歇斯底里,反复接下来的不是照顾室友,而是保卫地球。

“多谢,改天请你吃饭。”

嘟——

电话挂断。

忙音响了很久,唐樱还保持着捧手机的姿势,像一尊风干的石化雕塑。

林知返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樱樱?”

轰——

雕塑炸了。

唐樱猛地扑过来,一把掐住林知返的脖子,疯狂摇晃。

“林知返。”

“你出息了。”

“你真的出息了。”

“沈聿?”

“那是沈聿啊!”

“活的!

”会说话的,还会查寝的沈聿。”

林知返被摇得头昏脑涨,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甩出天灵盖。

“你先……”

“松手……听我解释。”

“我不松,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把沈司长发展成你家的?”

唐樱眼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那眼神比X光还犀利。

“你给我老交代。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怎么知道我不让你吃饭?不对,他怎么知道你没吃饭?他在你身上装监控了吗?”

林知返揉着被掐红的脖子,无奈地叹气。

“他是搞宏观调控的,想知道点细节……”

“很难吗?”

“这叫细节?”

唐樱指着手机,表情夸张像是在演舞台剧。

“这叫‘全覆盖、无死角、精准扶贫’式的关怀!”

“我的天,这好似什么神仙剧情?”

“《霸道司长爱上我》?”

“姐妹,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这河还是发改委挖的!”

唐樱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刚才通话里的每一个语气词,甚至已经开始脑补“霸道司长爱上我”的一百种剧情。

林知返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国家气象局。

原来这个名字,不仅仅是预测风云变幻。

它还负责监测她这个小小个体的阴晴冷暖,负责在她即将淋雨的时候,隔空撑开一把伞。

这种被全方位“掌控”的感觉,本该让她感到恐惧。她是那样渴望独立、渴望强大的一个人。可此刻,在那张密不透风的网里,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让她想要落泪的安全感。

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突然被锚链扣住。

虽然失去了随波逐流的自由,却也不必再担心被风浪吞没。

.......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

林知返就背着书包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口。

手机震动,唐樱发来微信,是一张早餐照片,配文:【奉旨监督!必须吃完!】

林知返笑了笑,回复了一个【遵命】,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扔进包的最底层。

她没有吃那顿早餐。

昨晚的那通电话,给了她温暖,也给了她一记警钟。

沈聿不仅在智力上碾压她,在生活上也能轻易接管她。这种不对等,太危险了。

如果是普通的宠溺,她或许会沉溺其中。

但那是沈聿。

他是站在山巅的人,是行走的国家机密。

如果她只是一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享受着他偶尔垂怜的雨露,那么当风暴来临,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成为他的软肋,被他藏在身后,或者……被对手轻易折断。

她不要做软肋。

她要做铠甲。

林知返深吸一口气,推开阅览室的门。

这一天,她疯了。

她借阅了关于1997年到2008年所有重大的地缘政治危机复盘资料。书桌上堆起的卷宗像一座堡垒,将她埋在中间。

她不喝水,不上厕所,甚至感觉不到饿。

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离心机。

她在纸上画出复杂的时间轴,用红笔标注出每一个关键节点的人事变动。她强迫自己跳出经济学的舒适区,去思考那些晦涩难懂的政治隐喻,去揣摩那些大人物在决策时那一秒钟的犹豫。

沈聿说她格局小。

那她就逼着自己把心撑大。撑破了,流血了,结了痂,就是新的格局。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从惨白转为昏黄,最后彻底沉入墨蓝。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隐约响起,那是萨克斯吹奏的《回家》。

管理员开始一排排熄灯。

林知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合上面前这本厚重的《货币战争与大国兴衰》。

“差不多了……”

她低声呢喃,试图站起来。

就在起身的一瞬间,世界突然颠倒了。

眼前并不是熟悉的一排排书架,而是无数重叠、扭曲的黑影。

紧接着,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那感觉不像平时的隐痛,更像有人把一只布满倒刺的手伸进了她的胃里,狠狠地攥住,然后用力一拧。

“呃……”

一声短促的痛呼从齿缝间溢出。

林知返腿一软,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拉”声,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回荡。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想伸手去扶桌子,手指却因为剧痛而痉挛,根本使不上力。

那股绞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瞬间击穿了她的理智。

她蜷缩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一阵痉挛。

这就是代价吗?

想要追逐太阳,就要做好被灼伤的准备。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管理员催促的脚步声显得那么遥远。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也许是唐樱,也许是……那个“国家气象局”。

但他预测得到天下大势,能预测到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吗?

林知返苦笑了一下,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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