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柳容月哭着说,“你看我表现,好不好?要是我再犯浑,你,你就不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破碎,是真的怕了。
怕他不要她,怕自己还要过原著里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顾明川的背影僵了僵。
良久,他低低“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后,柳容月擦干眼泪,靠在枕头上出神。
她应该,是哄住了吧?
虽然过程比她想的难,但顾明川最后那声“嗯”,总归是软化了的迹象。
男人嘛,心总是软的,尤其她还怀着孩子。
等孩子生下来,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他总会相信她的。
柳容月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轻轻说:“宝宝,妈妈这次一定保护好你。”
走廊尽头,顾明川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支烟,想起柳容月还怀着孕,又放了回去。
手指触到另一张纸,他抽出来,展开。
《离婚报告申请》。
标题那几个字刺眼得很,下面是已经写好的内容。
钢笔字迹工整锋利,像他这个人。只差签字和日期。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纸折好,收回口袋。
柳容月刚才哭得那么真,如果是以前,他大概就信了。
信她真的醒悟了,信她真想跟他好好过。
可结婚一年多,这样的戏码演过多少次?
吵着要离婚时,她哭过,说嫁给他委屈。
跟陈云书信往来被他发现时,她也哭过,说只是普通朋友.
一次次把他推远,又一次次在他心冷时,突然给点甜头.
比如上次他生日,她竟然记得,还煮了碗面。
虽然那碗面咸得发苦,他还是吃完了。
然后第二天,她就又跟叶青凑一起,商量怎么摆脱他。
顾明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累,他是真的累了。
喜欢她吗?喜欢的。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
组织介绍时,他几乎没犹豫就点了头。
可他没想到,她心里早就有人了。
结婚将近两年,他试着走近她,她却一次次把他推开。
他以为时间能改变什么,可今天站在崖边的她,让他彻底明白了。
有些事,强求不来。
至于孩子......顾明川闭了闭眼。
如果她真的不想要,他不会强留。今天说去医院,是真心的。
他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能拿她的命去赌。
可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又算什么?吓到了?还是又一场算计?
顾明川想起她刚才说“你把我关家里”时的表情,那么急切,那么真诚。
如果是装的,那她也太会演了。
或者,她是怕他追究叶青?叶青父亲是他手下的兵,真要追究起来,叶青档案上留了污点,前途就毁了。
又或者还是为了陈云,陈云要下乡,日子肯定不好过。
柳容月是不是想暂时稳住他,等风头过了,再从他这里捞点好处,拿去补贴陈云。
这种事,她不是没干过。
去年他寄回家的津贴,她就偷偷挪了一部分,说是买衣服,后来才知道是托人带给陈云买书。
顾明川胸口闷得发疼,他站直身体,朝楼梯走去。
鸡蛋羹还是要做的,不管她什么目的,她现在怀着孩子,身体要紧。
至于离婚报告,等孩子的事解决了,等她身体养好了,再交吧。
病房里,柳容月吃完饼干,正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护士推门进来了。
“嫂子醒啦?”
小护士笑眯眯的,“顾团长对你可真好,一路抱着你来医院,急得满头汗。医生说你没事,他才松口气。”
柳容月心里一暖:“他一直这样吗?”
“那可不?”
小护士一边换输液瓶一边说,“上次顾团长受伤住院,昏迷时还喊你名字呢。我们都说,顾团长这么疼媳妇,嫂子肯定是个天仙。”
柳容月有些怔住,在她眼里,顾明川是个沉默寡言严肃无趣的军人,却不知道他会在昏迷时喊她的名字。
“他伤得重吗?”她轻声问。
“挺重的,子弹差点打中心脏。住了半个月院呢。我们让他通知家属,他说你忙,不让打扰。”
小护士看见柳容月脸色有些不对,连忙止住了话头,转而安慰道。
“不过嫂子你也别放心上,顾团长吉人自有天相,现在不是好好的?”
小护士换好药,离开前又说:“嫂子,顾团长真是好人。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门关上后,柳容月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
一个小时后,顾明川端着保温桶回来了。
鸡蛋羹做得嫩滑,上面滴了香油,撒了点葱花,正是柳容月上次随口夸过的那种。
她小口小口吃着,眼睛弯成月牙:“好吃。”
顾明川坐在床边看着她吃,眼神温和了许多。
至少这一刻,画面温馨得像真的一样。
“明川,”柳容月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等我出院,我们把家里重新布置一下吧?婴儿房现在空着,我想亲自选布料做小被子。”
顾明川点点头:“好。”
“还有,叶青那边我不想再跟她来往了。”
柳容月认真地说,“她今天能劝我跳崖,明天不知还会出什么主意。这样的朋友,我不要了。”
顾明川看着她:“真这么想?”
“真!”
柳容月连忙抓住他的手开始表忠心,
“明川,我以前就是耳根子太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以后我只信你,只听你的。”
她的手很软,很暖。
顾明川感受着那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话太像真的了,真到他几乎又要信了。
“好。”他说,声音平静无波,“你决定就好。”
柳容月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的阳光。
她靠回枕头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困了。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嗯。”顾明川没走,就坐在那里。
等柳容月呼吸均匀,真的睡着后,他才轻轻抽回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安静美好得不真实。
顾明川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掏出那张离婚报告,在月光下又看了一遍。
最后,他把它折好,放回口袋最深处。
再等等吧,等她身体好了。
到那时,如果他还能活着从下一个任务回来,就把这份报告交上去。
放她自由,也放过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