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伴随着一阵忙音,周女士毫不客气的把电话挂断了。
顾明川慢慢把话筒放回去,实在是有些头疼。
以柳容月现在那个状态,以他们俩现在这种半死不活的关系。
母亲来了,一眼就能看穿。
顾明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按照母亲的性子,要是知道柳容月为了另一个男人想打掉孩子,怕不是要逼着离婚。
他想起结婚前,母亲就跟他谈过一次。
那时周敏华刚知道柳容月心里有别人,皱着眉问。
“明川,你确定要娶她?”
他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说出的话斩钉截铁。
“确定。我喜欢她,时间长了,她总会喜欢我的。”
母亲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妥协了。
“行,你喜欢就行。但妈得提醒你,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当时没懂这句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一年,三百多天。
他试过对她好,试过退让,试过装聋作哑。
可她呢?她变本加厉,从冷言冷语到搬出去住,再到昨天站上那个山坡。
可就算是这样,他对柳容月还是狠不下去。
顾明川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
“顾明川,你这婚结的,可真他妈失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张建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团长,喝点水。”
顾明川接过缸子,水温正好。
他喝了一口,是茶叶沫子泡的,苦得很。
看着顾明川有些阴沉的脸,小张没忍住还是劝了一句。
“团长,嫂子怀孕了正是需要人照看需要营养的时候,真的不把她接回来吗?”
顾明川把缸子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说。
“备车,我去趟市里。”
“现在?”
张建军看了眼窗外,“都快五点了。”
“就现在。”
顾明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张建军连忙跟上,小声问:“团长,去市里干啥?”
“买点东西。”
顾明川头也不回,“你说的对,你嫂子怀孕了,得补补。”
他说这话时脸色如常,可张建军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团长今天不太对劲。
吉普车开出部队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张建军从后视镜偷瞄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
“团长,这个点去市里,百货大楼早关门了。”
顾明川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才想起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确实忘了时间,或者说,根本就没想时间这回事。
“掉头。”他声音有点哑,“回部队。”
张建军却没立刻打方向盘。
车子在空旷的路上又开了一段,他才小声说。
“团长,要不去看看嫂子?”
顾明川没说话,张建军壮着胆子继续说。
“您明天不是要开会吗?后天就出任务了,这一走又是一个月。嫂子一个人住,又怀着孕,您不去看看,能放心?”
顾明川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张建军等不到回应,一咬牙,方向盘往右一打。
“反正都出来了,去看看就看看。您要是不想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知道嫂子好好的就行。”
顾明川没阻止。
他知道自己该阻止,知道这趟去了,看见柳容月,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会翻上来。
可吉普车已经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最后停在一个小院门口。
院子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小团暖意。
顾明川坐在车里没动,张建军下了车,走到院门前,抬手敲门。
“嫂子?嫂子在吗?”
里面静了几秒,然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柳容月探出半个身子,身上裹着件厚棉袄,头发松松挽着。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张建军,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吉普车上。
车灯还亮着,她能看见后座那个模糊的身影。
“明川?”
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又带着点惊喜。
顾明川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色很冷,他军装外面只套了件薄外套,风一吹,透骨的凉。
柳容月彻底拉开了门:“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明天再来吗?”
她站在门里,身后是院子里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晕里。
“路过。”
柳容月却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亮得晃眼:“快进来,外面冷。”
她伸手来拉他,手指碰到他手腕时,冰凉冰凉的,冻得他一颤。
顾明川没动,柳容月又拽了拽,没拽动,仰起脸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怎么了?”
“没事。”
顾明川终于抬脚,跨进了门槛。
张建军跟在他身后,顺手带上了院门。
四间青瓦房围成个方正正的院子,中间是块泥地。
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但收拾得整齐。
正屋亮着灯,窗纸糊得严实,透出暖黄的光。
柳容月引他们进了堂屋。
屋里生了炉子,暖意扑面而来。
“你们吃过饭了吗?”柳
容月搓着手,有点局促地站在桌子边,“这个点过来......”
“吃过了。”顾明川说。
“没呢嫂子!”
张建军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张建军缩了缩脖子。
柳容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那就是没吃。”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角像是有细碎的光。
“家里还有点面条。”
柳容月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眼神带着期翼看向顾明川。
“我给你们下点面吃?”
她说这话时,有些不安,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感。
顾明川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团郁气压了一路,此刻突然炸开。
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冷着脸,抬着下巴,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
“顾明川,你离我远点”。
宁愿她摔东西、骂人、把他当空气。
也不愿看她现在这样,像只被拔了爪子的猫,瑟缩着,试探着,用最笨拙的方式讨好他。
“不用。”
他听见自己生硬的声音,“我们回部队吃。”
“回什么部队啊。”
听见这话,张建军急了,毫不留情的拆了自己团长的台。
“食堂这个点早没饭了。嫂子,麻烦您了,随便下点面就行,我和团长不挑。”
柳容月没动,还是看着顾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