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微讶然回首,是......闻鹤眠?
他怎么会在这里?
车轮碾过石子路,“轱辘—轱辘—”的沉响轻轻的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轮椅上的男子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剑眉星目,冷冽如玉,又自带清贵疏离,指尖虚搭在膝头紫檀轮椅扶手,明明身患残疾,身上却又带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威慑力。
宋青嫣见到闻鹤眠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左臂,那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是三年前闻鹤眠亲手留下的伤口,伤口太深,血流不止,几乎要了她的命。
“沈姑娘,你记住,我闻鹤眠的夫人,在京都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不想给的东西没人能抢走。”闻鹤眠淡然的视线停留在沈蓉昭的脸上,带了几分压迫。
沈蓉昭狼狈的走到宋青嫣身后,看着闻鹤眠,心情复杂。
宋青嫣咬着牙口,“闻鹤眠,你是要和我作对?”
闻鹤眠笑了,“公主殿下,微臣维护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欺负?”
“哎呀,这真是好男人,为了自己的老婆,连公主都敢顶撞。”
“长得也帅,虽然残疾,但对老婆这么好,也少有嘞。”
“那姑娘如花似玉,俩人在一起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公主就会仗势欺人,我听说她的公主之名还是拿她父亲的命换的。”
“踩着自己老爹的血耀武扬威,恶心!”
“别说了,要不然一会该杀我们的脑袋了,我们可没有出头的相公。”
“本来就是...”
宋青嫣听着周遭百姓的议论,脸黑了个彻底,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把这些刁民全部斩首,
可闻鹤眠在这,闻家能令皇帝言甘行卑,如果她和闻鹤眠起冲突,皇帝不见得会护下她。
宋青嫣娇纵狠毒,却也有心计,“闻公子,沈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夫人,我怎么会欺负她呢,原本我是想买下这锦玉描金缎亲自送给她的,没想到蓉昭误会了我的意思,刚才不过是一场误会。”
“蓉昭,还不快把东西还给沈姑娘。”
沈蓉昭攥紧了手心,迎着沈玉微笑眯眯的眼神,将自己夺来的东西又亲手奉还,脸仿佛被人扇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凭什么?沈玉微不仅得到了闻夫人的认可,就连闻鹤眠也来为她撑腰?
上一世刚嫁给闻鹤眠后,她也试着讨好他,可面对她的讨好爱慕,闻鹤眠视若无睹,就连闻夫人也让她安分守己。
后来闻家叛乱斩首,她被赦免,看着沈玉微被皇帝宠爱的模样,心中扭曲不平,
处处不如她的沈玉微,凭什么过得如此幸福美满?而她就要平白遭人白眼。
所以重来一世,她知道,是老天爷在给她机会,让她重新抓住自己的幸福,抓住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可为什么一切都跟她想的不一样,这一世她抢了沈玉微的人生,应是春风得意,怎么处处马前失蹄,沈玉微已被闻家接纳,还能得到闻鹤眠的宠爱,而她却还在被孙嬷嬷折磨,就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到几次,就连一个外姓公主我对她耀武扬威。
为什么?不应该是别人都来讨好她吗?
沈玉微怡然自若,接下锦缎,“多谢长姐。”
沈蓉昭狰狞的脸映在她眼中,只听她狠言,“沈玉微,你敢这么对我,让我丢脸,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沈玉微装作没听到,笑眯看着一旁的闻鹤眠,“多谢闻公子。”
闻鹤眠从腰间解下钱袋,隔空甩到了沣颜布纺,正在假意低头算账,实则耳听前方的老板面前,
“老板,你店中上等布匹我全部买下,明日送到沈府,沈二姑娘的住处。”
店家掂量几下钱袋的重量,被这天降的富贵砸的喜笑颜开,点头哈腰道,“好好好,公子放心吧,明日我亲自去送。”
在沈蓉昭嘴里。闻鹤眠是最冷心冷血,他们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怎么就为她出头,还要给她买衣服?
然而闻鹤眠与沈蓉昭口中形象不符的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闻鹤眠邀请她一起去味济楼,尝尝美食。
闻鹤眠带着沈玉微扬长而去,留下宋青嫣和沈蓉昭心思复杂,脸色黑沉。
味济楼中香气氤氲,既有陈年佳酿的醇厚,又有御膳级别的珍馐鲜香,大堂开阔如殿,二楼回廊环绕,
闻鹤眠出手阔绰,包下了整个二楼。
沈玉微坐在闻鹤眠对面,周遭静寂的可怕。
门口的侍卫像个石墩子。
小二下去传菜,闻鹤眠掏出一本书籍,递给沈玉微。
“在下听说沈姑娘喜欢诗文,正巧我这里有本大儒作品集,便送于沈姑娘了。”
“多谢闻公子。”沈玉微受宠若惊的接过诗集,没有打开,放在一边。
闻鹤眠弯唇,“沈姑娘不打开看看?”
“啊?哦。”沈玉微心中泛起嘀咕,打开那本崭新的诗集看了几行,写的还不错。
“怎么样?”
“挺好的,我回去后会好好恭读的。”说完沈玉微心不在焉的看着那些字,思绪早已飘远。
闻鹤眠怎么奇奇怪怪的。
他请自己吃饭,是真心,还是试探。
“呵,沈姑娘果真装的一副好样子。”
沈玉微茫然抬头,她怎么了?
闻鹤眠原本还带着几分温柔笑意的嘴绷直,眼中也带了几分凌冽,
“井末,去东市沣颜布纺把本公子的钱要回来,那些布匹,本公子通通不要了。”
井末对闻鹤眠突如其来的要求遵命服从,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
沈玉微满脸问号,不明白闻鹤眠的性子怎么也如此多变。
“沈姑娘最好装一辈子,不然那天露馅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是,我装什么了?”
不是你突然出现为我买下布纺的布匹,不是你突然邀请我来味济楼吃饭的吗?
“莫失,推我回去。”
房塔之上悄无声息蹦下来一位黑衣男子,不同于刚才井末的冷冰冰,莫失笑呵呵的,先冲沈玉微笑了笑,得到一句闻鹤眠更加冷漠的一句“回去。”,夹着尾巴推闻鹤眠离开。
出房门时,正赶上小二上菜,闻鹤眠睁着眼,伸着手,“还我那二十两银子。”
小二: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想吃霸王餐?
闻鹤眠指着沈玉微,“这饭,她给。”
小二摸不着北的看看沈玉微,又看看闻鹤眠,手上端着饭,不知何去何从。
沈玉微掏出自己的荷包,“我给我给。”
小二这才把银子还给闻鹤眠,在闻鹤眠走后,朝沈玉微嘀咕,
“小姐,这样吝啬的男子可要不得啊,我们味济楼的饭又不是宫廷贵菜,这一点钱都舍不得给你花,忒小气。”
沈玉微“呵呵”应和着,心中冒汗,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闻鹤眠。
小二摆菜时,挪了下那本闻鹤眠给她的诗集,沈玉微心念稍动,
就是从这本诗集,闻鹤眠态度才突然变了的。
“子正。”
沈玉微看诗文落款出的名字,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直到饭菜变凉,沈玉微兀地瞪大双眼,看着“子正”二字,
子正,是闻鹤眠的表字,
应是她那日和闻夫人说自己喜爱闻鹤眠年少时的诗文,闻夫人回去夸赞了她?
闻鹤眠心中不怎么相信,所以今日前来试探?
没想到,她不仅不识,还很敷衍。
房内明明无人,沈玉微却尴尬的摸了摸鼻尖,饭菜也没怎么吃,回了沈府。
未料,此时此刻的沈府已被围的水泄不通,连日宿在酒楼的沈玉琅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