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烛南准时出现,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黑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黑色背包。
“换上。”他从包里拿出一套女士运动服和一双运动鞋,放在沙发上,“你的尺码。”
傅雪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默默拿起衣服进了卧室。换好出来,沈烛南已经站在玄关等她。
“今晚训练一:识别环境与摆脱基础跟踪。”他一边下楼一边说,“这个小区有四个出入口,五条可穿行的小路,四个监控盲区,你需要在一周内记住所有路线和特征。”
夜晚的老小区很安静,偶尔有遛狗的老人和夜跑者经过,沈烛南带着她以看似散步的速度走遍了小区的每一个角落。
他会在某个转角突然停下,问她刚才经过的便利店门口停了几辆车,分别是什么车型;会在某盏路灯下让她闭上眼睛,听周围的声音,分辨来自哪个方向,大概距离多远。
傅雪一开始带着抵触,只是机械地跟随,但很快,职业本能被调动起来。
观察细节,记忆路径,分析环境,这本就是她暗访时的基本功,她甚至能注意到沈烛南没提到的细节,当她说出那些细节后,沈烛南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夜色里,他的眼神有些深。
“很好。”他只说了两个字。
接下来的几天,沈烛南每天都会来,有时是晚上,有时是清晨。训练内容从环境识别,扩展到突发情况应对,简易防身技巧,信息加密传递。
傅雪学得很快,甚至超乎沈烛南的预期。她记忆力惊人,方向感极好,对危险有种本能的直觉。
一次模拟被跟踪的对抗练习中,她利用对小区地形的熟悉和提前观察到的杂物堆放点,成功甩掉了扮演跟踪者的沈烛南。
虽然只摆脱了不到两分钟,就被他从另一个巷口堵住。
沈烛南扣住她手腕将她抵在墙边,审视着她:“谁教你的?”那些规避动作不是普通防身术能涵盖的,带着很强的实战性和街头智慧。
“没人教。”傅雪白了他一眼,“以前跑社会新闻,跟过拆迁队,混过黑中介,自己琢磨的。”
沈烛南盯着她看了片刻,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渐渐的,傅雪也不再是纯粹的抗拒。
她发现,沈烛南的专业和能力的确能让她学到东西,那些冷硬的操作规程背后,是对危险最冷静的评估和对生命最实际的负责。
她仍然不甘心被这样“圈禁”,但也开始理解,在某些阴影之下,个人的“分寸”确实微不足道。
一天下午,沈烛南临时有事没来,傅雪在加密电脑上整理自己过去的调查笔记,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做保洁的线人通过层层加密的渠道给她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王强的那个小涓,最近突然阔了,新换了车,还偷偷去看了几个高端楼盘。但她好像很怕,有次我听见她打电话哭,说什么…钱我不要了,别找我。”
傅雪心头一跳。
王强的情妇?她之前调查时接触过,一个虚荣但胆小的女人,知道一点王强的事,但一直不敢多说。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按照协议,她应该立刻转发给沈烛南,但她想起沈烛南之前对她所有私下行动的否定态度。
犹豫再三,她还是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沈烛南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什么事?”傅雪简洁地转述了信息。
对面沉默了片刻:“消息来源?”傅雪说了那个保洁阿姨的信息和之前的可信度记录。
“她怎么联系上你的?安全程序是否合规?”傅雪一一回答,并说明这是对方主动通过以前约定的仅用于紧急情况的备用加密通道传递的,她并未主动联系。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沈烛南说:“把你和这个线人过去所有的接触记录,评估笔记,加密发给我,现在。”
大约一小时后,沈烛南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有傅雪刚刚发送的内容,还有一些警方内部的标注。
“这个情妇,我们也在监控名单上。”沈烛南把资料摊在茶几上,指着一个被红圈标注的账户,“她名下这个账户,上周有一笔大额不明进账,来源是海外空壳公司,我们正在查。”
片刻后,他看向傅雪:“假设你是她,突然拿到一笔巨款,但却很害怕,甚至想退钱,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傅雪几乎脱口而出:“钱不干净,而且她知道这钱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封口费,也可能是买命钱。她怕的不是钱,是给她钱的人,或者这笔钱背后代表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王强被抓了吗?没有。那这笔钱是谁给的?李富?还是更上面的人?给她钱,是要她做什么,还是要她闭嘴?”
沈烛南看着她,眼神很深,“继续。”
“如果是要她闭嘴,说明她知道一些王强都不知道的关于李富或者更上层的事。王强进去了,她怕下一个是自己。”
傅雪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果是要她做什么……一个情妇,能做什么?她接触不到核心,唯一的价值可能是……替人保管东西?传递信息?或者,她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沈烛南向后靠进沙发里,认真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对待麻烦外行人的忍耐,反而多了几分对待具备专业素养合作者的严肃。
“我们之前的判断是封口费。”沈烛南缓缓道,“但你的诱饵假设提供了一个新角度。如果李富想试探警方的监视力度,或者想通过她传递假情报,一个惊慌失措突然阔绰的情妇确实是个不错的棋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会调整对她的布控策略,增加对可能接触她的人的监视,并设法核实那笔海外汇款的具体指令内容。”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傅雪,“这个消息,有价值。谢谢。”
一句简单的“谢谢”,却让傅雪心头莫名一酸,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些被定义为莽撞的努力和积累并非全然无用。
“我只是传递信息。”她低下头。
“准确的判断也是价值。”沈烛南走回茶几旁,收起资料,“不过,傅雪,记住,判断留在脑子里,行动必须经过程序。下次再有类似信息,像今天这样处理,不要自行解读,更不要有任何跟进动作,明白吗?”
“明白。”这次,傅雪答得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