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冯暖直接杀到了电视台楼下堵她。
看着冯暖亮晶晶带着讨好和狡黠的眼睛,傅雪连生气都觉得无力。
“就一顿饭!”冯暖双手合十,“我陪你,我保证就在旁边,你要是觉得不行,我立刻找借口拉你走!求你了雪姐,看在我妈和你妈天天电话轰炸我的份上……”
傅雪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对方是谁,对不对?”
冯暖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我知道啊!但我妈严厉警告我不准透露,说要保留惊喜感!再说了,”她凑近眨了眨眼,“我觉得……你们说不定挺有缘分的。”
缘分?傅雪心里冷笑,如果是指那种让她狼狈不堪屡屡受挫的“缘分”,那还真是够够的。
她最终妥协了,一半是拗不过冯暖和双方母亲的“热情”,另一半,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
生活已经这么乱了,再多一顿尴尬的相亲饭,又能怎么样?
餐厅确实如冯暖所说,优雅高端,主打新中式格调,环境清雅,潺潺的流水声点缀着悠扬的古筝背景乐,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穿着素雅旗袍的服务员引着傅雪和冯暖穿过灯光柔和,桌距宽阔的用餐区,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靠窗位置。
傅雪没什么心思欣赏环境。
她身上还是下班时那套略显严肃的藏蓝通勤套装,脸上只涂了层薄薄的隔离霜,头发随意地挽着。
她满脑子还是那些被强行按下的线索碎片,对于即将见面的陌生相亲对象,她唯一的期望就是对方能快点结束这场彼此应付的晚餐。
位置到了。
临窗的四人方桌铺着干净的米白色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青瓷餐具,桌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傅雪的脚步顿住,目光随意地扫过去。
男人背对着入口的方向坐着,慵懒优雅,肩背的线条在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下显得流畅而有力。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只留给傅雪一个轮廓分明的侧后影,乌黑浓密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后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一个背影而已,却莫名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傅雪的心跳乱了一拍,她定了定神,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几天精神太紧张,看谁都疑神疑鬼。
她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而平静:“你好,抱歉,久等了。”
窗边的男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来。
时间在傅雪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被按下了慢放键。
餐厅柔和的光线像水一样流淌过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浓黑的眉,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线条清晰的面颊……
傅雪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轰然冲上头顶,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世界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眼前这张猝不及防的脸。
沈烛南显然也认出了她。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讶异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更难以解读的平静。
他的目光在她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嘴角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笑容很浅,很淡。
他看着她,如同那晚在喧闹酒吧的包厢深处隔着缭绕的烟雾看她一样,只是此刻,背景换成了高雅餐厅的柔和灯光和窗外璀璨的霓虹。
沈烛南微微颔首,低沉悦耳的嗓音在流淌的古筝乐声中响起:“傅女士,”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别来无恙。”
餐厅柔和的灯光,悠扬的古筝,窗外璀璨的夜景,此刻都成了模糊晃动的背景板,整个世界急剧缩小,只剩下对面那张棱角分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笑意的脸。
傅雪感觉过去几天积累的所有烦躁,憋闷,失落,空虚,还有那些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期待和恼火,全都拧成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冲上了头顶。
世界安静了,又喧嚣无比。
她看着他坐在那里,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和那个在酒吧里被她泼橙汁,在反跟踪时将她反扣在墙边,在办公室冷着脸要求她签字的男人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冯暖咋咋呼呼的声音成了画外音,傅雪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沈烛南身上。
“我现在就……”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拎包起身。
“哎呀别走啊!”冯暖眼疾手快地按住她,力气大得出奇,脸上笑容依旧灿烂,“菜都点好了!这家的招牌一会儿就上,走了多可惜!沈大哥你说是不是?”
沈烛南放下水杯,目光掠过傅雪一阵红一阵白的侧脸和冯暖殷勤的笑脸,最终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不妨用完餐,傅记者,”
他看向她,语气平和,却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力道,“令堂和我母亲都很关心这次会面,至少,该给长辈一个交代。”
他以退为进搬出了长辈,傅雪僵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冯暖趁机把她按回座位,挨着她坐下,开始热络地介绍菜品,试图活跃气氛。
傅雪不再说话,也不看沈烛南,目光落在面前精致的餐碟。对面投来的视线灼热地投向她,平静,审视,或许还有点淡淡的兴味。
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来,色香味俱全,傅雪却食不知味。
冯暖努力找着话题,从餐厅装修聊到近期电影,试图把冷掉的场子炒热。
沈烛南偶尔回应几句,言简意赅,不失礼貌。傅雪则基本保持沉默,只在冯暖硬把话题抛给她时,勉强嗯啊两声。
这顿饭吃得无比漫长。
傅雪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她不明白沈烛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他的性格,怎么会同意这种相亲安排?是迫于家庭压力?还是……别有目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