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郊外的山路十八弯,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缠绕在巍峨的山脉之间。
轰——!
红色的法拉利敞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带着声浪,在一处急弯漂移过线。
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钻进鼻腔,混杂着山间原本清冽的风,变得有些呛人。
“呕……”
副驾驶上,林晚死死抓着那个真皮把手,指节泛白。
胃里那点早饭早就消化干净了,现在只剩下酸水在不停地翻涌。
以前看偶像剧,女主坐在敞篷跑车里,长发飘飘,那叫一个浪漫。
现在轮到自己,林晚只想说两个字:遭罪!
这跑车底盘硬得像是在坐板砖,路面哪怕有一颗小石子,都能精准地顺着脊椎骨传导到天灵盖。
这一路颠了一天一夜,林晚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更别提那风。
刚上车时为了装个逼,没升蓬。
结果高速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精心做的造型早就成了鸡窝,脸上那层昂贵的粉底也被风吹得卡粉、斑驳,混合着出的油,甚至有点像唱戏的大花脸。
“还有多久啊?”
林晚声音沙哑,嗓子眼像是吞了刀片。
赵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刷着女主播跳舞的视频,头都没抬:“急什么?导航显示还有三十公里。前面就是检查站,过了就到学校了。”
视频里女主播一声娇滴滴的“哥哥”,听得赵泰眉飞色舞。
林晚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目光艰难地向后座瞟了一眼。
后排座位的夹缝里,滚落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那是她现在的救命稻草。
但跑车的设计反人类到了极点,那箱水刚好卡在她够不着的死角,安全带又勒得死紧,动弹不得。
她试着扭过身去够,指尖距离瓶盖始终差了那么几厘米。
努力了几次,腰上那股酸痛劲儿上来,疼得她冷汗直冒。
“那个……亲爱的。”
林晚伸手推了推赵泰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后面的水?我实在够不着,渴得不行了。”
赵泰正看到女主播低胸弯腰的关键时刻,被这一推,手机差点掉档杆下面去。
“操!”
赵泰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中间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墨镜滑下一半,露出一双充满红血丝和不耐烦的眼睛:“你没长手啊?就在后面你够不着?扭个腰能累死你是吧?”
林晚愣住了。
她没想到赵泰反应这么大。
“我……安全带卡住了,真的够不到。”
林晚委屈地解释,眼圈一下子红了,“而且这车太颠了,我有点晕车,动不了。”
“晕车?矫情什么啊?”
赵泰嗤笑一声,重新把墨镜推回去,一脚油门轰下去,推背感撞得林晚后脑勺生疼:“以前也没见你是千金大小姐啊?坐公交坐地铁你不也没事?怎么一坐上几百万的跑车,反而成林黛玉了?你跟我装什么装!”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句“以前”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她心里。
以前?
以前每次出门,不管去多远,那个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陈禹,背包里永远背着那个笨重的保温壶。
夏天是冰镇绿豆汤,冬天是红糖姜茶。
“晚晚,这是我给你煮的绿豆汤!你最爱喝了!”
“陈禹,你幼不幼稚啊!哪有送女生这个啊?”
“那送什么?”
“你……送些包包,名贵化妆品之类的,懂?算了!拿来,我喝!”
还记得有次去爬山,也是这种大热天。
陈禹为了省钱没买景区的贵水,自己背了四瓶大可乐瓶装的水,一路上一口没舍得喝。
等到了山顶,他嘴唇都干裂出血口子了,第一件事还是先拧开盖子,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笑着说:“晚晚,快喝,还是有气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陈禹土。
觉得他连吃个沙县小吃都要算计半天,真是穷酸到了骨子里。
甚至有时候陈禹给她剥橘子,把那层白色的橘络一点点挑干净再喂给她,她都嫌弃陈禹的手上有干农活留下的老茧,觉得脏。
可现在呢?
她坐在几百万的跑车里,身边是所谓的富二代男友,却连一口水都要不到。
林晚想到直升机上那张俊俏的侧脸,一时有些怀疑:她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到了到了!别哭丧着脸,晦气!”
赵泰兴奋地吹了口口哨,打断了林晚的回忆。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两座巨大的山峰如同刀削斧劈般矗立,中间是一座高达百米的青灰色石门。
石门上方,“国防武神大学”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肃杀之气。
石门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望不到头的车队。
“这就是圣地啊……”
赵泰也不看美女直播了,眼神狂热,“听说这里随便拉个看大门的,可能都是退休的强者。晚晚,把镜子拿出来补补妆,别给我丢人!”
林晚没动。
她看着窗外那些背着大包小包、满脸稚气却眼神坚毅的学生,又看了看旁边只顾着整理发型的赵泰。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突然袭来。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抛弃陈禹换来的生活吗?
“跟你说话呢!聋了?”
赵泰不耐烦地伸手过来,粗暴地捏住林晚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后视镜,“看看你这鬼样子,像个女鬼似的。待会儿要是遇到学长学姐,别说是我女朋友,我丢不起这人!”
下巴被捏得生疼。
林晚被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线晕成了熊猫眼,口红残缺不全,原本精心打理的卷发更是乱成一团稻草。
那张脸苍白、憔悴,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这就是代价吗?
“知道了。”
林晚拍掉赵泰的手,默默从包里掏出粉饼。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天边传来。
赵泰正准备开车进停车场,突然听到前面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什么动静?”赵泰探出头去。
还没等他看清,一股狂暴的气流从天而降,直接把他刚梳好的大背头吹成了鸡窝。
一架印着“青龙”的墨绿色的武装直升机呼啸而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