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树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差点闪了沈念辞的腰。
她掐着筷子,满眼茫然与错愕之色。
刚刚不是还吵吵八火的不让自己碰吗?
怎么转眼间,又像之前那般对自己嘘寒问暖上了?
可当林树那毫不掩饰侵略性的目光扫来时,沈念辞还是不自觉的拉了拉新袄子的下摆。
不知是否是东北秋末冬初的早晨天儿太冷了,她浑身莫名的有些发寒。
但见林树依旧对着自己笑盈盈的体贴模样,仿佛刚才的训斥都是自己还没睡醒的错觉。
沈念辞终究还是松了一口气,心说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就林树之前那毫无底线讨好自己的软蛋样儿,哪儿来的胆气对自己吆五喝六?
现在这会儿是酒彻底醒了?
一边暗自思索,沈念辞瞅了瞅林树那唇角勾笑的帅气模样,心中一阵得意。
呵,男人!
“现在酒醒了想讨好我了?晚了!我可不能这么轻松地就让你称心如意!”
沈念辞暗自嘀咕。
不过也不得不说,自己这村里的便宜丈夫,长得确实周正,说是一表人才也不为过。
剑眉星目,五官俊逸,一米八的个头在当下物资匮乏,人民普遍缺乏营养的年代,即便在东北这地儿也是少见的大高个儿。
就是可惜了,到底还是农村的泥腿子,根本配不上她沈念辞。
哪怕她们沈家落了难,自己沦落到这穷乡僻壤的地儿当知青,她下嫁至此,那也不是地头上的蛤蟆能肖想染指的。
男人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别以为个头高点,就能俘获她的芳心。
在她心里,只有在城里的文斌哥,有才华、有谈吐的文化人,才值得自己托付一生。
这清白身子可得守好了。
至于他林树,呸,想都别想,要是表现好点,能天天给自己做肉吃,倒是考虑可以让他牵下小手……但也仅限于此了!
一念及此,沈念辞顿时像是骄傲的孔雀,拿着筷子的手毫不犹豫的朝着锅里伸去。
却不想下一秒。
“啪!”的一声脆响。
沈念辞手背吃痛,秀眉倒竖,瞪向林树。
“林树!你干嘛?!”
林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皮笑肉不笑。
“新媳妇过门第一天,没让你端茶递水请安就算了。今儿家里难得吃顿肉,你还想独吞?”
沈念辞语塞,不禁忿忿地放下筷子,这事儿她确实不占理,只得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朝着林爸林妈住的正屋喊了一嗓子。
“爸,妈!吃饭了!”
也就在这时,天际已经擦亮,院儿里的公鸡发出一道道嘹亮高亢地鸣叫。
这时天已擦亮,院里公鸡打鸣声此起彼伏。
林父林母闻声起床,顺带叫醒了西屋的妹妹林雪。一家子陆续来到院中。
“二哥,你腐败了呀,大清早的就吃肉!哪来的?”
林雪人还没出屋,鼻子先动了,急匆匆跑进厨房张望。
“就你鼻子尖,那小嘴别叭叭了,赶紧洗手吃饭。”林树笑骂。
“哇,这么多红烧肉!二哥,你搁哪儿弄来的啊?”
厨房宽敞,炕上的铺盖还没收拾,灶火还旺着,一家人干脆围在灶边吃。
老林同志和母亲王翠花女士,老两口看见那满满一锅红亮油润的红烧肉,眼里也都不禁冒出光来。
老林一脸震惊问道:“树儿啊,你这大早上去县里买肉了?”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了瞥站在一旁的沈念辞。
心里头直犯嘀咕,怕又是这新媳妇又作妖,让儿子半夜跑县里买肉了吧?
林树笑着摇摇头,搬了几个马扎,让家里人一起坐下。
他笑了笑解释:“不是买的,昨儿运气好,半夜出去捡来的。”
“捡的?!”老妈有些不信,不过倒也没继续多问,毕竟眼瞅着沈念辞脸色不虞,省的话多了又让小两口闹矛盾。
一边说着,林树拿过勺子,瞧着比自己低了大半个脑袋,身子骨又瘦又柴的妹妹,立刻舀了满满一碗红烧肉递了过去。
“瞅你跟个豆芽菜似的,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二哥!”
林雪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满眼只有红烧肉,丝毫无心他顾,立刻埋头嗷嗷干饭。
林树父母对视一眼,目光在沈念辞和儿子身上打了个转,心里打鼓叹气。
大半夜的不洞房,出去捡猪肉?
娶了这么个事儿精媳妇儿回来,儿子以后可不得遭老罪了?
唉,可是谁让儿子就稀罕这沈知青呢。
沈念辞并不在乎肉到底从哪来的,不过听到是林树昨夜出去捡的,立刻得意笑了起来。
“哼……那还真多亏了我,要不然你从哪里捡得到野猪?”
沈念辞捏着筷子,终于心满意足的,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坨红烧肉,说话含糊不清,却不耽误她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可不,我能有今天,全托了你的福!”
林树阴阳怪气,沈念辞却听不懂。
眼看沈念辞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嘴里塞,林树心里不禁冷笑。
吃不死你个贱婊子!要不是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老子能让你吃上一口肉?做梦!
“爸妈,先吃饭吧,凉了不好吃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坐在桌边,享受着红烧肉带来的幸福。
林树心不在焉的一边吃,一边瞧着父母鬓角渐渐生出的白发,还有妹妹瘦弱的身形,不知不觉想到了前世的种种。
上一世,沈念辞索求无度。
摆谱表明态度,自己若是想跟她顺利结婚,必须要准备好四大件和二百块天价彩礼!
这所谓的四大件,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结婚硬货——三转一响!
也就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以及收音机!
另外这还不够,还得再加上四十八条腿!
四大件也不能是杂牌,必须是凤凰、永久、宝石花、飞鸽等有着响当当名号的牌子货!
光是这三转一响,就掏空了林家大半家底。
更何况,还有那四十八条腿——双人床、饭桌、四把椅子、两个箱子、平橱、大衣柜、小衣柜、小茶几等等。
全部要上等货色!
最后再加上两百块的彩礼,几乎要了老林家的命!
但为了儿子能结婚成家,林父林母还是东拼西凑,找人借了不少钱,才将这婚事儿敲定下来,娶了新媳妇进门。
婚后那几年,二老起早贪黑,咬牙还债,没几年就把身子累垮了。
父亲走的那年,才五十出头。
母亲更是操劳了一辈子,临了还在省吃俭用,不舍得多给他添一点麻烦。
林树瞅着父亲母亲眼角笑出的皱纹,眼睛发涩,悄悄别过脸抹了把眼角。
不过还在,老两口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头发也没几根白头发,一切都还来得及。
刚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埋头干饭的妹妹,像头小猪一样,没心没肺嗷嗷干饭,林树心里又是一紧。
差点忘了,还要防止沈念辞这贱皮子搞破坏!
上一世,林雪高考后,准考证就是被她给撕了!
这一下便坏了大事。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光考上大学还不够,像是开学报到与领取档案,都需要用到准考证。
事后质问,她竟然歇斯底里的咆哮:““凭什么她能进城?我就要烂在这破地方?这都是你们老林家对不起我的!”
就这一撕,妹妹大学上不成,只能外出打工,后来出了意外,双腿瘫痪,下辈子都再也没法站起来,也因此彻底和他断绝了关系,至死不肯再见一面!
林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堵得慌。
沉默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肉要吃,日子要过,仇要报,钱更要挣!
他抬眼望向屋外逐渐大亮的朝阳,心里有一把火越烧越旺。
那就先定一个小目标。
“搞钱!搞钱!还是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