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上不允许?
啥意思?
那就是有门呗!
林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乐了。
要是村长林建军嘴上说的是原则上允许,那才是真没戏。
这就是国人,尤其是官场说话的艺术啊,满满的都是东方特有的含蓄美学!
这年头,从来没接触过这些门道的普通老百姓,还真容易让这话给绕进去。
但他林树是谁?那是既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主儿。
尤其是在后世各种官场小说电视剧的轮番轰炸下,这里面的门道,林树早就烂熟于心。
一看有戏,林树立马趁热打铁。
“叔,您和婶子先尝尝这野猪肉味道咋样,要是吃的得意的话……”林树笑的一脸真诚,“赶明儿我让我妈再用肉包点酸菜饺子,给您送一碗来!”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别管关系远近,多说点好话准没错。
“你这孩子,现在咋这么会说话,结了婚的人就是一样哈,要是我家卫东能有你一半会来事儿就够了!”
林建军笑骂一声,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妥了!这忙叔是不帮都不行了,这样,我一会给你写个条子,你再直接去大队把骡子套走就成。”
“哎呀妈呀,太谢谢叔了!”
林树不禁大喜过望。
“叔,要么说您敞亮呢,这事儿没您还真不行!有空必须上俺家吃饭啊,高低给您整俩硬菜下酒!”
“你小子,现在这嘴就跟抹了蜜似的。”
林建军笑着摆摆手,转身去抽屉里取了纸笔。
给林树写了个为集体创收的证明,然后又拿出村集体大队的印章,沾了点红泥,狠狠用力往证明纸上一戳!
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印章,瞧见这一幕的林树,当即就心道妥了。
这趟跑黑市买野猪肉,又给自己加了一道保险。
十斤猪肉,就能扯上村集体的虎皮大旗为自己保驾护航,这买卖赚大了。
而且谁说了,这证明就真的只能用一次了?上面又没保质日期……
而被生拖硬拽来的沈念辞,这会儿才终于回过了神来。
刚才听林树又是看病又是卖肉的,她还有点懵。
此刻见事儿成了,她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的就想要拆台。
然而不等她多嘴,就被林树一个似笑非笑的凛冽眼神制住了。
林树嘴上笑骂道:“真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
“我说你这败家娘们儿是不是皮子紧了啊?人老叔给咱帮这么大忙,连句谢谢都不会讲,全让你就饭吃了是咋滴?”
林树盯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凶残的野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让沈念辞心底不禁有些发毛。
仿佛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林树就能活吃了她!
沈念辞心底一哆嗦,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念一想,要是猪肉都能卖出去,那钱最后还不是落进自己口袋?
这么一盘算,她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转向林建军,蚊子哼哼似地挤出句:“谢谢……谢谢叔。”
林建军哈哈一笑,把盖好章的条子递给林树,顺口说道。
“哎,往后都是一个村的人了。小沈啊,虽说你是城里来的知青,但既然嫁给了林树,就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往后这日子,未必就比你在城里差。”
沈念辞脸上挤着笑,心里却浮起一层薄薄的冰。
这穷乡僻壤,哪配和城里比?
至于林树,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张临时的饭票而已。
等她找到机会,迟早要回城里,重新去当她的城里小姐的!
林树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余光将她脸上那点不情不愿的笑意尽收眼底。
沈念辞肚里那点小九九,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要是都能由着你的劲儿,那老子他妈不白重生了吗?
……
两人告辞离开村长家里后,直奔公社而去。
公社大院里,村长儿子林卫东,此时正和一个名叫赵芳的女知青坐在一张小桌前扒花生。
林卫东手上忙着,心思却活络,时不时“不小心”碰一下赵芳的手背,被发现了就咧嘴嘿嘿一笑,搪塞过去。
赵芳倒也不真恼,只瞪他一眼,两人便又说说笑笑起来,任由对方占点无关痛痒的小便宜。
这些城里来的知青,都住在村里大队部的知青点,男女知青分别住在东西两个院子。
她们这些外来的知青,相应国家政策上山下乡,离开了原本城里的优渥生活,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每个知青的日子过的都很艰难,有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有个依靠,哪怕只是些许照应,总好过独自硬扛。
当初有人就是凭着从城中家里寄来的一点特产,跟村长攀上点关系,才能在地头少出点力,找份清闲的活计。
走到大院门口的林树,一眼瞅见里头光景,脚步顿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抬腿迈进院子。
正嬉笑间的林卫东被这声咳嗽惊得一抖,连忙坐正身子,扭头看去。一见是林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卫东和林树两人,可以说从小就不对付。
上学时林卫东仗着有个当村长的爹,总爱逞威风,偏偏林树不买账,两人没少动手。
班里同学,不论男女,大多还都跟林树亲近,林卫东心里早就憋着口气。
长大了,两人又看上同一个姑娘——沈念辞。
林卫东苦苦追求,对方却不知为何始终不理不睬,最后竟嫁给了林树。
之后林卫东闹了好一阵,整日丧气颓唐,没少挨他爹的骂。
即便两人已成婚,他心里那点念头也没彻底熄灭。
至于沈念辞为何选林树?
那是因为在沈念辞看来。
林卫东这小子靠不住,平时就喜欢嘴花花不说,而且尝尝答应了人家的事儿,过后要么忘了、要么就借口推脱,甚至多次企图对她动手动脚。
反观林树,却是对她百依百顺,格外好控制,这才是她想要的“丈夫”。
这时,沈念辞也从林树身后缓缓挪了出来。
她其实不愿来公社,更不想碰见从前同住的知青。
在她看来,知青也分三六九等,自己从来都是站在上头的那一个,凭什么和她们一个锅里吃饭?
林卫东一眼看见沈念辞,眼睛顿时直了,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似的,扯都扯不下来。
“不是我说你瞅啥呢?再瞅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儿踩了!”
林树看见他这幅垂涎三尺的模样就来气。
妈的,就算是老子不要的女人,那也是你个瘪犊子能惦记的?
一听这话,林卫东也不剥花生了,拍拍手掌站了起来,狠狠瞪向林树。
“咋滴啦?瞅两眼咋了?眼睛长在我身上,我爱咋看就咋看!”
“哎呦看把你能的,这是要和我撕吧撕吧啊?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是个儿吗你?”
林树眉毛一挑,半点不惯着这小子。
在两个女知青面前,林卫东也不愿意跌份,当即也撸起袖子,鼓起勇气和林树怒目而视。
林卫东被戳穿了也不臊,反而脖子一梗:“看两眼能少块肉啊?又没吃你家大米饭!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行今儿个咱俩画个道比划比划,看谁削谁!”
一旁的沈念辞看到这一幕,没有半分想要劝和的意思,反而嘴角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打吧,打得越凶越好……
林树,叫你今天对我大呼小叫,要是林卫东能替你松松筋骨,那才叫解气!
“别、别动手呀!”旁边叫赵芳的女知青真急了,站起身想拉又不敢真碰,只能在一旁徒劳地劝,“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气氛剑拔弩张,林树却仍是一脸轻松笑意。
这林卫东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真要能有胆气和他动手,倒是得高看他几眼。
然而重活一世,自己好歹也是好几十岁的人了,哪有兴趣和这个十几二十的毛头儿小伙子动手,太跌份。
要是真起动手,林树一只手就能给他撂倒,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到时候就怕是林建军老两口要焦心抹眼泪了。
不过……这小比崽子把你狂的,老子还能让你搁我面前嘚瑟了?
眼睛动了动,林树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往前压了半步,几乎贴着林卫东的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一股冷飕飕的笑意。
“林卫东,我说你这人咋还吃独食呢?”
“啥独食?”林卫东听得一头雾水,“我吃什么了?你他么在胡扯什么?要是怕了老子就直说。”
林树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左右装模作样的瞧瞧,又压低了几分声音,在他耳边慢悠悠开口。
一字一顿,却字字扎心。
“偷看女知青洗澡的事儿,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