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村到县城,少说有三十里路。
这下过雪的路上,许多地方都是冰碴子、雪坑,走起来很不容易,而且保不齐会在道上撞见什么。
就拿这次他们捡到的野猪来说,三四百斤的庞然大物,若是活着闯到人跟前儿,手里没趁手的家伙式儿,弄不好就是非死即伤!
除了时不时冒出来伤人的野兽,这年头还有劫道的!
这些人专门在各村与城里来往的路上拦路,脸一蒙,拎着柴刀土铳啥的,三五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往那路中间一站,不知吓破多少人的胆!
所以但凡出门,人们往往三五成群,赶早进城回村,防的就是这些意外。
听林树把话说完,二狗二话不说,直接拍的胸脯嘭嘭响。
“树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明儿一早咱直接去你家门口候着。”
三蹦子也是点点头,满脸靠谱:“俺也一样!”
“成,那就这么定了。”林树来就为这事儿,说完当即起身,“你两继续喝吧,我先回了。”
“真不整点儿?”
“下次一定。”林树咧嘴一笑,章口就来。
……
回到家,林树走到厨房里,将处理好的猪肉搬到院子,分门别类地放好,随后拿起铁锹往上面铲雪。
他又在上面蹦了蹦,确定埋瓷实了才算完工。
大冬天的,东北外面压根不需要冰箱,雪堆子就是天然的大冰窖,可以让食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新鲜,甚至放一个冬天都没事。
林树将院子里的血腥清理干净,免得晚上有黄大仙什么的刨雪堆子,把肉全部弄跑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儿里双手叉腰,喘口气歇会儿。
“能不能顺利挣到重生后的第一桶金,就看明天的了!”
“小树,你在这干啥呢?外面怪冷,你咋穿得这么少?”
不知道啥时候,老林跟王翠兰夫妻俩扛着锄头回来了,看着脱了外套的儿子很是疑惑。
“赶紧把衣服穿上,冻坏了咋整?”
“爸,妈,我没事儿,大小伙子屁股都能烙饼呢,还怕这点冷吗?”
“我啊,刚才弄了个雪堆子,出了点汗,正舒坦着呢。”
林树微微一笑,暗道刚才还好是在小声嘀咕,不然重生这事儿让爹妈听见,非得当他是中了邪。
也别给自己当成啥精神病儿了,怪让老两口焦心的。
以后自己得小心注意些了。
哦唔……哦唔……哦唔……!
忽然,院子角落拴着的骡子怪叫出声,一下子吸引了老两口的注意。
“小树,这不是大队的骡子吗?怎么弄咱家里来了?”
老林同志皱眉,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儿子了,做的事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哦,你们说这个啊!”
林树也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后满眼担忧:“这不,今早上起来,沈念辞就说自己身子不舒服吗?”
“我想着这两天在家待着也没事儿,就借了骡子等明天拉着她去检查下身体。”
“爸妈,咱家好不容易让我娶上媳妇儿了,可不能让沈念辞身子出事儿,耽搁咱给家里生几个大胖娃娃!”
“……”
“唉!”
闻言,老林与王翠兰女士心中忍不住一阵唉声叹气。
今早上他们还以为儿子支棱起来了,能指使新媳妇儿喊他们起床吃饭,终于知道怎么当一个一家之主。
可没想到林树还是对沈念辞这么牵肠挂肚,言听计从。
东北爷们怕媳妇儿的不少,老林就是一个,不过像儿子这样,就差把这从城里娶来的知青当仙女供起来的……未免也太金贵了。
老林没说话,默默将农具放到墙角,不一会儿卷了点烟叶子蹲在门口抽了起来。
白烟将他的愁绪一并带到了天空,也不知道能不能散去。
王翠兰走过去,拍拍林树身上的雪碴子,为他披上外套。
“生孩子这事儿,不像地里地玉米棒子,可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有结果的。”
“小树啊,不着急你俩给家里添人,你也不能仗着自己年纪轻轻,不知道爱惜身子。”
就差没明说,别让他一门心思扑在沈念辞身上了,老爷们该硬的时候就得硬啊。
林树自是连连点头:“妈,我知道。”
王翠兰又看了他两眼,终究没再多说,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这个时代,多少有点重男轻女。
老两口对儿子的关心有这一层意思,但也并非全部因此,毕竟老林家的重男轻女思想没那么严重。
不然也不能供林雪读到高中,这年头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还没上初中就辍学不读了,被家里人喊回去干活,要么就早早订婚准备嫁人。
不过,林树是家里的小儿子,也是最受宠爱的儿子,不然也不会宁愿出去借钱也要帮儿子娶媳妇儿。
如今见儿子被鬼迷了心窍似的,把沈知青捧着敬着,跟娶了个祖宗似的,这往后这么长的日子,可咋办啊……
……
晚饭时间,林雪从学校回来了。
这年头,学校里也有晚自习,不过有些隔家太远的学生,尤其是冬天,都会早早回家,毕竟十几里路都是近的。
为啥不住校?
住校得交住宿费,吃饭也得花钱用票,自然是能省就省。
餐桌上又热闹了起来。
“来来来,就等你了,这还有你爱吃的红烧肉,都给你!多吃点!”
林树给沈念辞盛了满满一碗,直接将早晨剩下的红烧肉一股脑全部给了她,笑容殷勤的模样,让沈念辞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儿多吃点,明儿个你想吃啥?到时候从城里回来了我再给你做。”
一旁的父母闻言,筷子僵持在了半空。
唉呀妈呀,今天刚吃了这么多肉,明天还要吃好的啊?
老两口对视一眼,心里是越发清楚,儿子是一点没变啊。
瞧他待沈知青那劲儿,还跟捧着件易碎的宝儿似的,碰着怕坏了,含着怕化了。
林树这幅嘘寒问暖的模样,自然是故意的。
原因嘛,有很多。
不光父母这么想自己,沈念辞也恍然间觉得林树,似乎还是那个可以任她拿捏的软蛋。
沈念辞看着林树对自己的态度一会儿一变,实在是发懵,眨巴着眼睛满脸茫然。
但很快,她便微微勾起嘴角,颇为高傲的瞥了眼林树,心中嘀咕。
“这是看见林卫东依旧对我念念不忘,心里着急了吧?”
“哼!林树啊林树,你总算明白,想跟我好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很快,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忙碌了一整天的人陆续回屋,躺进温暖的炕上被窝里,那叫一个得劲。
吃过晚饭,沈念辞回到屋中,脑海中浮现出饭间林树对自己的嘘寒问暖,高傲得像是一只斗胜的大公鸡。
“认怂就好,把我哄高兴了,也不是不能让你碰一下小手。”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美滋滋地舔了一下嘴角,似乎还在回味红烧肉的味道。
一阵寒风吹进门帘,林树后脚跟进了房屋。
沈念辞直起身,尖细的下巴微抬,朝远离炕沿那地儿冷淡地一指:“记着你答应我的话。”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冷漠,顺手将一床旧棉被抛了过去。
“你打地铺。”
说完,她便自顾自躺下,阖上眼,一副要就寝的模样,半分好脸色都欠奉,懒得和今天敢对她发火的林树多说一句话。
得让他林树知道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要是再有下次,保证以后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呵,男人,就是自己好脸给多了!
可下一瞬,窸窣的动静却让她眼皮一跳。
林树轻车熟路,就像没瞧见那床可怜的被子似的,抬手就解起了衣扣,并一步步的朝着炕上走过来。
沈念辞浑身一僵,陡然睁大了眼睛。
她怔怔的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半晌没回过神来。
昏黄的灯光下,林树手指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陌生的,但绝对不容反抗的意味。
沈念辞霎时间喉头发紧,先前那点倨傲瞬间被慌意取代,下意识揪紧被角,猛地朝墙边缩了缩。
“林树!”她声音蓦地拔高,尖细中透着惶恐,“你要干什么?!”